清晨时分, 太医院受皇后所召，所有太医急前往紫宸殿。

云延绵，细雨落琉璃瓦，嘀嗒不断。

紫宸殿,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血腥, 与龙脑气息混合在一起, 尤显杀机。

年轻男人卧在榻上, 俊的面容不见血，薄几乎透明，唯剩瞳黑得厉害。

揭开他上被血渗透的中衣, 只见一拳大的伤落于左肩。伤中间凹陷去，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 像是受动作拉扯撕裂开, 鲜红的血正不断往外渗。

在场太医有些年轻的, 已经倒起凉气, 无法直视伤。

伤主却格外沉静。

裴怀贞面无波澜, 角微微上翘, 神中满是柔意, 目光穿过一众太医，落在站在圈外，满面张的妇人上。

两个多月未见, 薛青青清减许多。

发髻松挽，犹如乌云, 衬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秀的眉蹙着，杏中泛红一片, 睫微微抖动着，整个人望上去，比薄如蝉翼的瓷还要易碎。

他看她，她也看他。

只不过薛青青看的不是裴怀贞的脸，而是他上的伤。

自从揭开中衣，那目惊心的伤开始，薛青青的目光便没有移开过。

她知他伤得很重，但没想到已到如此地步。

就算伤成这样，在半炷香之前，这个男人甚至还在喂她喝，手掌托起她的脖颈。

看着那块鲜血淋漓的伤，薛青青都难以想象，他的胳膊是怎么抬起来的。

她盯着那伤，也盯着太医理伤的手，分明太医手上力气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每一次对伤的碰，都会引得她睫微颤，掌心收。

“回娘娘。”

为首的太医令转朝向她，躬：“陛肩上的箭伤，臣等方才已仔细清理过，创原本结了一层薄痂，想是连日赶路奔波，故而重新撕裂开。骨倒是无碍，只是遭了两遍罪，须得静卧半月，仔细等待伤好，不可再活动。”

薛青青了，却并未因此安心，转而：“我记得中他的那支箭有毒，他至今仍有余毒未清，你们可有办法？”

“据臣所知，陛中的毒，名为乌_碱，此毒血极快，短时间，便能顺着经脉走遍全。陛虽有余毒未清，但最为凶险的时分已经过去，命不必担忧。”

“残存来的小分毒，已在血里，非药石可能医，臣等不敢保证清毒，自当尽力而为。”

窗外一滴残雨落，嘀嗒一声，宛若轻浅的叹息。

薛青青声音低了去，淡淡：“我知了。”

太医令又代了些注意的事项，尤其不能随意活动，使得伤三次撕裂，之后便带领众多太医退，忙着回去调解毒汤药。

薛青青目送太医们殿门，站定原地，回忆着那句“非药石可能医”，久久失神。

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温柔带着戏谑——“又犯傻了？”

薛青青回过神来，转对上那双噙笑的桃，顿时心空一瞬。

太久未见，久别重逢的生疏还未消除。

她不愿与他对视，视线微微移，落在左肩的伤上。

裴怀贞的中衣还未系好，伤敞开在视野当中，渗的血珠犹如雨蜿蜒，一条曲折的细线。

门在外吃住艰难，加上日夜监督程，他的瘦了很多，腰腹上的肌也愈发明显，血珠其中，活似朱砂勾勒，形状愈发悍。

薛青青的眶发，像是被那血珠到，角泛着担忧的红，意识想伸手，将他推去榻上。

可手伸去，转瞬又僵在空气里，她怕伤到他，改为急声促：“方才太医怎么代的？你快回去躺好，切莫榻。”

裴怀贞挑起眉梢，抓住了妇人那只要收回的手，声抱怨着：“连个床都不了，怎么就那么贵了，我一路骑赶来，不是活得好好的？”

不说还好，薛青青一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你好意思说，伤是怎么裂开的，你心里没数吗？”

若非是不要命地赶路，怎可能把伤变成这副惨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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