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地覆之间, 灯杆自妇人柔的手心脱落。

偏圆的竹骨素绢灯笼坠落在地，蹴鞠一般了两圈，灯笼里的烛苗明灭起伏两遍，熄了去。

对薛青青而言, 比黑暗先来的, 是剧烈的窒息。

男人习武多年的双手好比铁钳, 攥在她纤细的颈上, 虎卡在她的咙，力之大，竟让她瞬间到目眩。

帐那些繁复的龙纹, 金线绣成的鳞爪，在黑暗中扭曲成模糊的影，一层一层地压来, 像将整座殿的重量堆叠, 全压在她颈间脆弱的骨上。

耳边模糊一片, 什么都听不真切。

唯有年轻男人急促的, 充满杀意的。

那一刻, 薛青青真心觉得, 压在自己上的, 本不是个活人，而是个茹饮血的野兽。

求生望使然，她本能地想去掰开颈间手掌。

可二人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她的这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她只能用力地启, 用咙里仅剩的一丝空气，艰难发声音：“裴……怀贞……”

黑暗中，妇人微弱的声音如若蚊蚋, 几不可闻。

却令男人的形猛然一顿。

手臂上的脉大肆跃，杀意被意行克制，攥在妇人脖上的手掌渐渐松开。

裴怀贞哑声轻唤，语气惶恐颤然，透着丝不确信的迷茫，仿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青娘？”

回应他的，是妇人犹若死里逃生的大呼。

大量新鲜空气涌肺腑，薛青青被呛得咳嗽，咳得蜷缩成一团，满脸泪纵横。

她太过难受，官如被掐断，顾不上周围的动静，只用余光察觉前的影消失，男人似是了榻。

清冽的声过后，影又回到了薛青青的边。

方才还图夺她命的大掌，此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后背，顺着脆弱的脊骨，一遍遍地抚摸着，为她顺气。

另只手，则将杯盏贴到她的边，小心地喂她喝。

薛青青咽几，又缓了好一会儿，那濒死的窒息，终于散去不少。

她浑脱力，再动弹不得分毫，上薄汗淋漓。

一双有力的双臂环绕住她，将她拥怀中。

与过往每一次用力地拥抱她，似要将她骨血的力不同，这一次，裴怀贞丝毫力气没有使，力度轻得，像怀抱一尊易碎的薄瓷。

他俯首，轻抵在薛青青的额。

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一连过去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无声中，薛青青觉到脸上的凉意，如同雨坠落。

她以为是裴怀贞的伤裂开，血珠滴了来。

可用指尖拭时，却没有闻到丝毫的血腥。

“裴怀贞。”

薛青青叫完他的名字，顿了，稍微轻了些声音：“你哭了？”

地上散架的灯笼重新散发微光，里面熄灭的烛苗又燃烧起来。

一幽微的火星，薄而柔弱，轻轻地摇曳着，淡淡的昏黄影，氤氲上床榻，照耀在青年的眉目上。

白皙如玉的一张脸，伤鲜红，眉似墨，纤的睫犹如鸦羽，漉漉地凝结成簇，颤颤地覆盖在。

晶莹的，便自那片影，倏然落去，转瞬即逝，灿若星。

“青娘。”

裴怀贞吞了咙，想将怀抱收，又不敢施加力气，隐忍着语气：“我方才，差就杀了你。”

他手臂发抖，脸上的泪又多了两行。

从未有过的恐惧似要将他吞噬。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失手将薛青青杀了，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活得去吗？

裴怀贞被前朝那帮老东西骂了数不清多少回，骂来骂去，换汤不换药，无一例外都是“残暴”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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