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如今怎样？”薛青青问。

“死了。”

裴怀贞眉梢略挑，不以为然：“我挑了个错，将他贬到舟山为吏，他走的路，遇到暴雨将船打翻，人便淹死了。”

薛青青睫颤动一，即便仅有一面之缘，也难以到对一条人命视若鸿。

她：“前有常万宁，后有周承恩，如今又有这些打死牢的官员，他们没有贪赃枉法，没有欺压百姓，全因立场不同而获罪。”

犹豫一二，她接着：“杀他们是很容易，可杀完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总会有不怕死的人来，一直杀去，虽解气，可也不是久之计。”

薛青青不懂政治。

可她学过历史。

初时就积累太多矛盾，这个开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久安的样。

而且她如果没记错，如今建朝已有两百五十余年，历朝历代加起来，就没几个能延续三百年政权的，照历史运行规律，也差不多到了。

薛青青以往只是梅村的小寡妇，天皇帝远，改朝换代对她没有影响，无非就是换个年号用。

可现在不一样了。

裴怀贞想如何发疯她不着，可若因他的疯带来灾祸，甚至威胁到她和孩，她不到置之不理。

“淡薄之士，必为艳者所疑，检饬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

薛青青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然后轻轻开了：“不争不抢的人，即便毫无罪过，但在争抢不休的人里，无论如何都是可疑的，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再是证明自己的无害，在肆无忌惮的人里，就是碍的。”

“归究底，不过是人心有异，利益不同，所以便有争端。”

薛青青抬眸，看向裴怀贞，神满是谨慎克制，却终究还是开：“可这本就是人心常态，若不讲方法，一味靠杀戮解决问题，如何能够使天人臣服？”

更刺耳的，她没往说。

她很想说：你再这样去，迟早要有陈胜吴广揭竿起义。

“我的话就这些了。”

薛青青回过脸去，看着孩的脸，许是心里有了力气，语气也沉稳许多：“政治上的事我不懂，你只当我在瞎说便是，我只是……不想你再杀那么多的人了。”

清风拂过湘妃竹帘，傍晚余晖折窗牖，冰里的冰块化过半，瓜果漂浮在清澈的中，上颤着。

裴怀贞的心梢也颤着。

他看着妇人柔的侧颜，垂眸时卷翘的睫，忽然很想不明白，怎么同样的话，从那帮老东西的嘴里说来，他就很想把人砍了，从他的青娘中来，他就心迭起，角发，恨不得立刻上前抱她亲她。

可真是古怪透。

“青娘是为了我好，我都知。”

裴怀贞弯了眉目，神极柔，知当着孩面不好，还是不自禁伸手去，抚摸着妇人脸颊：“在这世上，谁害我，青娘都不会害我。”

薛青青把他的手打开，剜他一，扫了两个孩。

裴怀贞得了一记打，底的柔却化得更开，细品薛青青方才那段话，喃喃自语：“淡薄之士，必为艳者所疑，检饬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