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的乌云如若兽，盘绕在紫宸殿上空，残雪覆盖琉璃宝瓦，化的雪顺屋脊淌，滴落在地，如若细雨淅沥。

紫宸殿，九盏莲枝灯台映照昏黄烛影，鹤形香炉仰颈吐细烟丝，烟丝腾空，消散在龙椅的金漆雕九龙靠背上。

“啪！”

一摞卷牍重掷于地，在场官员无不惶恐，将颅低。

“看看你们的好事！”

龙椅之上，着玄常服的帝王锁眉，冷瞥向玉阶之。

“朕登基以来，连发三谕旨，要求各清理积压政务，你们反复拖延，最后报上来的结办文书，朕随便查几件，发现有将去年的案牍换张封，充作今年的，有将同一桩案牍分拆成数件，谎报功绩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朕是瞎？”

殿鸦雀无声。

在外风光无两的朝廷大官，此刻被骂得犹若丧家之犬，屏声息气，噤若寒蝉。

“朕知，你们当中有些人，在先皇跟前糊惯了，遇事敷衍推诿，能拖则拖，怠政成。”

“可朕今日将话撂在这里，从今往后，谁再敢欺上瞒，将那小聪明，用到朕的上，朕不介意让他脑袋搬家，妻儿放。”

裴怀贞撩开，布满血丝的底森森杀意，面容苍白无血，如同玉石雕刻，致绝，却毫无生气。

“现在，除了沈濯，都给朕去。”

众官员跪叩首，齐呼：“臣领旨——”

一群人鱼贯而，唯独沈濯上前，俯首行礼：“陛。”

裴怀贞阖上眸，眉心：“京兆府那边，度如何。”

沈濯：“如陛所料，果然上钩，臣只是稍微暗示，府尹张铭便已暗中筹备厚礼，意图贿赂于臣。”

裴怀贞冷笑：“那个老东西，在朕的底，就敢把发灾民的银两，全揣了自己腰包，他是真以为，朕只会杀自己的兄弟叔伯不成？就从他开始问罪抄家，杀儆猴。”

沈濯拱手：“臣遵旨。”

裴怀贞睁开，神扫向沈濯，冷不丁：“你添女人了？上一香气。”

自从离开薛青青，他便对清甜的女香气格外。

沈濯想到那粉衣妇人，实话实说：“回陛，暂未，臣只是有了心仪的人选，还未正式收房。”

裴怀贞淡淡：“既看上了，尽早收便是，你孤多年，边早该有人了。”

“臣恩陛恤。”

君臣二人说完正事，裴怀贞便让沈濯退。

殿彻底安静，静到似能听到殿外雪滴落的声响。

新来的小太监趋步上前，小心翼翼：“陛，夜了，您该歇了。”

裴怀贞垂眸而望，凝视地面起伏的烛影，漠然：“朕睡不着。”

他只要睡觉，必会梦。

只要梦，必会梦到薛青青。

神仙亦有死，凡人无生。

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人总是会死的，谁突然死了，都不会太意外。

人死又不能复生，他也会有死的那一天。

活人能的，便是接受。

紫宸殿的烛影飘摇若鬼影，重重叠，气森森。

裴怀贞凝眸，瞳漆黑如墨，底未有丝毫绪，唯有一片空的冰冷。

他看着奏折上的文字，抬起朱笔，要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