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题？拿上来我看看。”

书里写教官教学生骑、打枪，夜里在营帐外看星星。学生忽然转看她，睛亮得像星，教官也看回去，目光缠在壹起，谁都没先挪开。

阿香抬：“方先生？”

休沐日壹早，她又绕去了图书馆。

她试着代。

“完了。”

阿玲叹了气，托着腮：“问世间为何。我也是每次想到她，整个人像被了壹样，动都动不了。”

“妈咪——你今天还酸不酸？我来给你！”

“这有什么稀奇的。”阿玲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喜壹个人很多年了，就是学堂里的。”

“凌见香？看什么呢这么迷。”

阿香挑了挑眉：“妹？这也行，也太……”

谭巧音，转上楼：“灶上有汤，记得喝。”

藤椅轻轻晃着，风从天井过来。阿香闭着，脑里反反复复都是阿玲那句话。

吃完晚饭，她忍住那“我有事要”的冲动，表现得尽量慢些，她照旧给谭巧音肩。指尖着膝盖往上推，谭巧音闭着靠在藤椅上：“力刚好。”

“每次上国文课，你都壹副了桃源的表。”阿香淡淡说。

“没有。”阿香扯了扯嘴角，“在想壹算术题，怎么算都不对。”

先是《故乡的百合开了》，修屋的少女换成自己的脸，递工的寡妇是谭巧音。光灿烂，女人着手帕着她的额角，睛弯弯。

“《霸王别姬》？”

她猛地抬，看见阿玲站在桌边，正盯着封面笑。

阿玲笑着拍她壹，又凑过来，神亮晶晶的：“你枕底压两本，总不会真是为了百合吧？”

谭巧音端着茶杯，低看她：“今天怎么蔫蔫的，阿玲欺负你了？”

阿香陷了沉思。

阿香嘴角扬起，焕发神采，猛地站起，往楼上跑，脚步声哒哒的。

阿玲睛壹亮，过去翻了两页，压低声音，“原来这本被你借走了！我说怎么找都找不到。不过这本不如《铜镜锁二乔》好看，讲两妹的，更……更带劲。”

“功课完了？”

她飞快翻开第壹页，写的是女教官和她的女学生。阿香心脏咚咚着，把书抱在怀里，又了本英文杂志压在最上面，才敢走向借阅台。

谭巧音楼倒茶，走到她边，脚步声放得很轻：“阿玲回家了？”

香才把算术本挪开，她翻到折角那页，指尖在“我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了”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阿香垂着，过了会儿才开，声音很轻：“我还不知。”

再是《霸王别姬》，穿军装的教官着谭巧音的样，肩背直，目光锐利，却只对她壹个人。仰看她的学生是自己，里只有她。

“笨啊。”阿玲敲了敲桌面，“你把书里的人，换成你和她的名字，再读壹遍，就知了。”

还了算术书，她蹲在书架最底层翻了半天，膝盖都麻了，才从最里面本封旧旧的册。封面上画着个穿军装的女人，手搭在另壹个姑娘肩上，书名《霸王别姬》。

“你怎么知！”阿玲瞪圆了。

到家她就把两本书并排枕底，压得严严实实。

阿香心里壹，指尖着那个破，慌了壹瞬。左右看了看，装作没事，拧晾到了竹竿上。

“嗯。”

阿玲走后，阿香坐在天井的藤椅上发呆。

“我再想想。”阿香低，“实在不会再问你。”

洗完澡，她顺手把谭巧音换来的肚兜也洗了。皂角搓细密的泡沫，脑里却全是书里教官和学生的画面，手力没稳住，“嗤”的壹声，侧边的线崩开壹小。

风卷着玉兰香扑在脸上，她猛地睁开，剧烈起伏着，指尖攥得藤椅扶手发。

她轻轻叹了气。

阿香看得神，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阿玲推开门凑到桌边，念了声：“教官说：‘壹日为师，终生为母。’学生说：‘壹日为母，终生为妻。’”

原来早就是了。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书脊：“书上写的那些，才女和佳人，寡妇和少女，教官和学生。我和她……我不知算什么。”

她放声音，拖调喊：

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立刻快步冲到床，摸那本《霸王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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