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县城里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息。

老商业街两边挂上了红的塑料灯笼。

灯笼虽然看起来廉价又俗气，但在灰扑扑的冬日里，总算是多了一喜庆的颜。

几个炸年货的摊位支在街，油锅里的麻和炸翻着，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程青拎着一袋猫粮从超市来，低着往“刺青”店的方向走。

她穿着一件季柏买的黑棉外，袖有些，袖挽了两圈，一截瘦削的手腕。

她习惯了低着走路，不去看街两边闹的人群，也不去听那些嬉笑声和讨价还价声。

她就像个借着冬风漂移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闹的人间烟火里。

就在她走到商业街中段那家茶店门时，一个清脆的、带着惊喜和几分不敢相信的声音忽然从她右侧响起。

“青青？是你吗？程青！”

程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循着声音看过去。

茶店门的光，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雪白的短款羽绒服，领围着一圈柔的粉围巾，是一条浅蓝的直筒仔和一双得净净的白运动鞋。

她扎着一个尾，额前的碎发被风起，一张白皙且饱满，还带着红光泽的脸。

那是李盈盈。

程青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记忆里那张总是带着关切和笑意的脸，和前这张因为寒假回家而充满朝气与甜的脸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她快步走过来，切地抓住了程青的胳膊。

她目光上打量着她：“真的是你！我刚才都不敢认，你瘦了好多，也白了好多！怎么穿得这么少？这外看着还行，但你这手都冻红了！”

李盈盈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自己那只着绒手的手覆在了程青冰凉的手背上。

手上带着温和洗衣粉的清香。

程青像是被到了一样，微微缩了一手。

但李盈盈抓得，没让她缩回去。

“我好的。”

“你呢？听说你考上省城的大学了。”

程青开了，声音涩。

“嗯！师范大学！”

李盈盈一提到大学，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虽然只是个普通二本，但我爸妈特别开心，开学的时候他们俩一起送我去学校，还帮我把宿舍床铺都铺好了。我们学校很大，堂的饭可好吃了，而且我们宿舍四个女生人都特别好……”

李盈盈像一只活泼的麻雀，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大学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眉微微上扬，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来过。

那是被家保护得很好、被意包围着大的孩才有的天真和坦然。

程青听着她的话，站在冷风里，手还被李盈盈握着。

她的心里却翻涌起一阵连她自己都到厌恶的酸涩。

她想起来二那年。

那一年她爸欠的赌债刚刚开始雪球，她连着两个星期中午都没有吃过饭，饿得趴在课桌上连抬的力气都没有。

班里几个女生在背后笑话她，说她是“捡垃圾的”。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程青趴在桌上闭着，忽然觉有一只手悄悄碰了一她的胳膊。

她睁开，看到李盈盈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用课本挡着自己的手，悄悄过来一个用纸巾包好的包。

“赶吃，别让老师看见。”李盈盈压低声音说，睛亮晶晶的。

程青接过那个包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袋。

她低一看，李盈盈还偷偷了一瓶温的放在她的桌里。

那天放学后，李盈盈拉着她走到学校后面的老槐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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