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常年想得正神，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满面，沉浸在那些回忆里仿若陷泥潭，越是想往外，越是陷得更。

&esp;&esp;狱以来他吃尽苦，盼星星盼月亮盼谁来看他，都从来没有盼过周孺彦，因为比起周孺彦不来看他，他更害怕老师来看他。

&esp;&esp;会是谁呢？

&esp;&esp;“常年，老师来送你最后一程。”

&esp;&esp;啪嗒，心里绷的那弦突然就断掉了，苏常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就像是沟里的老鼠忽然被人抓到了地面上, 被太光一晒就仓皇失措地四逃窜，他突然用被铁链铐住的双手捂住脸, 一个劲儿往后缩，可是后面就是墙, 他避无可避。

&esp;&esp;捧在掌心里大的掌上明珠，还是从他还是九品芝麻官开始就跟着他一路走到后来的糟糠妻, 还是某个和他在官场上不对付的老……

&esp;&esp;但这一次不是孩了，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苟延残的老人。

&esp;&esp;第77章 缺金短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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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地方，那个寒冷飘雪的冬日，在那个小镇的集市上，有一个穿着破烂、漏风、不合的单薄衣裳的小孩，一路狂奔，奔到了书院外偷听先生的课，又在先生追来脱鞋打他时继续狂奔，奔到了科举张榜的榜前，看到了末尾最后一名是他的名字，他喜不自胜接着跑，想跟人分享他的喜悦，却发现满大街熙来攘往，竟然没有一个是他的家人，他跑着跑着，跑累了，在一个狭小的积满灰的屋里整理旧籍，然后被人喊了一声后接着跑，跑到了门大院外，看见上面写着苏府。

&esp;&esp;然后他继续向前，仿若时光倒退一般，又变成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孩。

&esp;&esp;死一样的寂静里，吱呀一声开门声响，狱卒在外面懒洋洋地喊：“苏常年！有人探视！没死就赶爬起来。也是怪了，那么久没人来看你，明儿个你要受刑了，今天居然有人来看你。”

&esp;&esp;角落里那个仿若早就断了气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艰难地用白骨的手肘撑起，将被鞭打了无数次的背脊靠在墙上，疼得到一气后慢慢支撑着, 用背着墙面借力慢慢坐起来。

&esp;&esp;可是，家都被抄了啊, 他的亲眷全都被遣散了，为的为，充军的充军, 他哪里还会有什么家人来看他呢？

&esp;&esp;这个牢狱里，滋着所有暗腐朽的东西，光是看着周孺彦站在这里，苏常年就

&esp;&esp;可能会现的人被他一一在脑中掠过，直到——

&esp;&esp;他那双浑浊的睛慢慢睁开一条细, 透过被血和汗粘住的睫。看向门外，静候着那个来看望他的人现。

&esp;&esp;他想将自己藏起来, 藏在草丛里, 藏在地里, 哪里都好, 就是不要以这副样暴在周孺彦前。

&esp;&esp;就在他仓皇躲藏的时候，肩膀被人倏地摁住，有一双温的手轻拍他后背：“躲什么，你十几岁的时候在街边卖葬父够不够丢脸，那会儿那么丢脸，老师不也照样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