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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佘州离开时, 天又落起了濛濛细雨，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觉迎面扑来一阵气, 不多时衣襟便了一层。官被前几日的雨泡得发，蹄踏上去，泥浆溅起来, 一路行得艰难。

一行人风餐宿，不停蹄地往句州赶, 途中只换过两回，夜里多半宿在废弃的草棚或是山神庙里, 谁也没正经合过，等真正踏上句州地界时, 已是数日之后。

寻了路旁一小驿匆匆用过饭, 秦式微便找上了张应殊。

她立在廊，檐角还滴着，几缕碎发被气沾在颊边, 轻轻扬眉, “若是我没记错，句州通判金义，与你相识。”

她貌似随一提，可张应殊却听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走到她后半步, 低声：“是, 他曾是我同窗。”又补了一句，“佘、句一带自古贫瘠，能在这里得官的，要么是没背景的能吏, 要么是得罪了人的官，金义是前者。”

“他为人如何？”

张应殊想了一想，只给了四个字：“心术尚可。”又补了一句，“只是祖上是行商，最会钻营盘算。若不碰底线，倒是个可之人。”

秦式微了，早在公主府研习时，相府便将各州要官员的名单送了来，厚厚一摞，每一页她都翻过。

那时张应殊偶尔会在旁补上几句，说某某是世家旁支，某某是军伍，某某与谁家沾亲。那些日仿佛还在前，可如今真走到了这些地方，那些纸上的名字才一个个活了过来。

她说：“光是回京还不够。既然路过了这些州，能拉拢的便要拉拢，有异心的便记来。总得先有一份自己的名册。”

到了此刻，她越发意识到，边光有兵，有暗卫，有几位相熟的旧人，还远远不够。真正能成事的，是各州府里那些盘错节的人脉，是一张能铺开的网。

这些人脉从前是霍嶂给她的，张应殊替她补着，但终有一日，得是她的。

张应殊自然听懂了，说：“金义这人，可以一见。我命人传信给他，约在……”他略一沉，“柳溪驿见一面。那地界不偏不倚，他若肯来，便说明有心。”

秦式微说好。

当他们便分一分暗卫加上霍十六留守原地，秦式微与张应殊只带着几人轻装往柳溪驿去。雨已经停了，天仍沉，路旁野草沾满珠，风一便簌簌落，几骑人沿着小路疾行。

金义到得比他们早。

他将整座驿站都打妥当了，又命随行的守军在外远远围了一圈，不许闲人靠近，驿站外早已清扫净，连门槛上的旧泥都被仔细刮去，桌上摆着茶，窗支起半扇，正好能望见官尽。

他忙完了这些，才退回正厅，对坐在上首的知州韦茂典拱手：“都准备好了。”

韦茂典正望着外的暮，心里七上八的，他压低了声音，“听说这位明昭公主在娄州面不改地杀了几十个蛮族百夫，凶如夜叉。你确定咱们这趟来是好，不是送命？”

自己这位上官一聪慧，再多一些也没有了，世家，又有府官扶持，这才只混到了句州知州。金义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显，只低声宽：“外也有人说公主容华绝世，恤民。大人何不想想，若不是有心好，她怎会约在咱们能顾得上的地界见面？此番前来，好为主，大人不必多虑。”

韦茂典听得有理：“自然是，自然是。”

正说着，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最前面的女穿了一墨青劲装，未着华服，腰间只悬着一枚鱼符，发束得利落，眉目间不见半疲。

她生得极好，可韦茂典先注意到的却不是那副好样貌，而是她那上位者的气度，一门，韦茂典几乎是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拱着手请她上座。

秦式微也不推辞，落了座，先与两人客了几句。

“早便听张大人提过韦知州与金通判的贤名，今日冒昧求见，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韦茂典连忙说：“哪里哪里。”又把秦式微克复娄州三城的事迹狠狠夸了一遍，夸到最后越说越玄乎，什么“公主用兵如神，真乃当世木兰”，什么“虎帐运筹，决胜千里”，连张应殊都微微别过了脸去，端起茶盏饮了一。

秦式微听不去，轻轻打断了他，转正题。

“如今霍相领兵离京，闻州那边虽与句州隔得尚远，但二位也不可不防。”

韦茂典一愣，防什么？信王总不会往这边打吧，得不偿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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