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娄州失守那一次，蛮族又是绕开了主力，直取后方的屯粮重地。时机之准，路线之刁钻，绝非偶然。”

“后来呢。”秦式微将手中那只弩机搁回案上，抬起来望着他。

“后来末将便开始查，尤其是被报损报废的兵。”翟堰，“查了许久，终于让末将发现了一件事。军中的弩机，每个月报上来的折损数目都比正常的消耗一到两成，那些多来的损耗，几乎全被判了报废，弩弦断裂、弩臂变形、机括失灵。”

秦式微的眉心微微拧起：“所以你就顺着这条线往追。”

“末将抓了个逃兵，这人原是克州卫所武库的守卒，忽然开始私倒卖碎玉料，末将便从他上查到新商县。”

翟堰说完，又：“末将想借这弩机一观。”

秦式微将手中那只弩机递给他，翟堰用指腹在弩弦上来回挲了好一阵，又凑到近极仔细地看了一回。

“军中弩弦是统一制式，用的是绞的弦。可这弩弦外是，里芯却是麻絮和朽丝。”

秦式微忽然想起那夜商队箱里藏的那些弩机件，当时便觉得少了什么，此刻听翟堰这般一说方才想起来——那些件里没有弩弦。

她抬起来望着翟堰：“报废的弩机，送到哪里去置？”

“陵的军监。”

陵。

秦式微的瞳孔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缩，敬西王府便在陵，她不得不多想。

见到翟堰的好奇神，她便把那夜商队的事与这新商县弩机的事一并说了。

翟堰听完，脸骤然沉了去：“所以从京师发运来的弩机被人用这些次品掉包了?”

这话不可不谓骇人，中间经手的人、卫所的武库官、押运的差役，每一个环节都被人打通了。

秦式微没有答话。她心里确实已有几分这般猜测，可凡事都要讲证据，光靠推测还远远不够。

翟堰不假思索：“公主，末将打算去探一探新商县的卫所。若是新商县当真有人在替换弩机的勾当，卫所的武库里一定留着还未运走的货。”

秦式微也有这一想法，“走。”

当夜，三人便换了夜行衣，沿着白日里踩好的路线摸到了新商县卫所的后墙。

霍十六先翻了去，片刻之后墙传来两声极低的蛐蛐叫，秦式微与翟堰便一前一后翻了去。

卫所的武库在后院最，门挂着两盏灯笼，两个值夜的兵卒正靠着墙打盹，霍十六从屋檐上摸了上去，从腰间摸一支极细的竹。

秦式微与翟堰便趁这个间隙无声地了武库。

武库里着一盏明灯，光线昏暗，勉能看清里一排排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翟堰掀开最上一只箱盖，里装的是已经拼装好的弩机。他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又扯了扯弩弦，压低声音：“这把弩机用的便是末将方才说的次品弦。弩臂上已经有暗裂了，准星也是歪的，在战场上本撑不过三。”

他又掀开另一只箱，里装的是还没拼装的件，铁件上还沾着新鲜的锉屑，看工艺便是新商县本地的手艺。秦式微的目光从那些件上扫过去，果然与那夜商队箱里藏的东西一模一样。

整个新商县的卫所不过是这个庞大网络里的一个中转站。

他们三人无声地退了武库，原路翻后墙，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