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早就被秦珺还给了她，只是一直没有去籍改档。

齐夫人在车旁站住，转过来望着秦式微，她的眶还是红的，“式微，阿珺想同你乘一辆车。她心里苦，又不肯同我说，你替我……替我好生劝劝她。”

秦式微了，转上了车。

车帘落，隔绝了外的目光，车厢里一时只余辘辘的车声与街面上远远近近的喧嚷。

秦珺坐在她对面，背脊仍旧得笔直，双手叠在膝上。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了。

“今日那剪，确实是我动的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叠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白皙而瘦削，指节分明，“他今日回来时满酒气，说他待我如何如何好，说我不能生养他也不曾休我，他说这些话时手已经伸过来了……”她只觉得恶心至极，“……等我回过神时，剪已经扎去了。”

秦式微安静听完，轻轻抱住她。

“风荷奉你的命送满城，可满走到半路便不肯走了。”秦式微的声音不疾不徐，“她被关在偏院里时，托了送饭的小丫帮她打听爹娘的消息。那小丫每回都糊糊地应着，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她实话——她爹四寻她，寒冬腊月里走了不知多少地方，最后冻死在破庙里。她娘每日在城门守着，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她家满。”

秦珺的剧烈地颤了一。

“她要替自己和她爹娘讨一个公。”秦式微望着她。

秦珺的眶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地晃动着，她的嘴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声来，“我原先不知满的事。她来同我辞行时，说她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几日。我给了她银两和衣裳，让她好生照顾母亲。她走的时候回过来望了我一——后来我才发现。”她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睛，泪从指间无声地淌来。

秦珺哭了很久，久到车快要驶到侯府时，她方才从秦式微怀里直起来，她的睛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鬓发散了几缕，贴在漉漉的面颊上。

“式微，我想求你一件事……”

秦式微颔首，“我知，我会尽力。”

秦珺回了侯府之后便吐了许久，她伏在铜盆边沿，吐得翻江倒海，像是要把这些年在陈家咽去的所有东西都一并吐来。

齐夫人在一旁急得直掉泪，一边替她顺着背，一边连声吩咐人去请大夫。

大夫诊过脉，说是郁结于心，这浊气吐来反倒好些，不是什么大事。

齐夫人这才稍稍放心，亲自替她掖好被角，搬了张绣墩坐在床前，守着她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秦淮与秦澜便带着侯府的侍从去了陈家，秦淮站在陈府门，一玄袍，腰佩剑，面上带着客客气气的笑，声音却大得整条巷都听得见：“陈大人，这是和离书。”

他将那封写得工工整整的和离书往陈恪手里一递，“阿珺的嫁妆我们今日一并拉走，嫁妆单在此，请大人过目。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只是有一桩事还请大人记着——”他顿了顿，面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收了回去，底那层冷厉的锋芒来，“陈家若再有人在背后编排阿珺半句不是，秦家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第，却也不是任人拿的柿。”

他后的侍从们利索地将秦珺的嫁妆一箱一箱搬上车，箱笼在晨光里排成一列，围观的百姓已把巷堵得不通，踮着脚尖伸着脖往里看，议论声嗡嗡嘤嘤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