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

她走到忽都思侧站定，目光从秦式微脸上缓缓移到张应殊脸上，又移回来，“公主夜登门，拿着那块令牌，说着这些旁敲侧击的话——到底想什么。”

秦式微迎着那双琥珀的睛，忽然笑了一声，“萨满来得有些慢，是馆舍了吗？今夜城中闹得很，拢翠居那更是好戏连台。萨满可曾去瞧过？”

阿日善面上刺青纹丝不动，只淡淡：“我今夜哪也不曾去，一直在此休憩。”

“是吗。”秦式微的目光从她面上缓缓，落在她靛蓝衣的袖上。那袖绣着繁复的银纹路，针脚细密，是极好的手艺，只是里衣袖缘侧沾着几极细微的泥渍，是雪濡了泥土又溅上去的。

“萨满的衣袍换了，靴也换了，发间还沾着外的雪沫，倒是袖这几泥渍忘了。今夜的雪是酉时末才停的，拢翠居池边的泥是红褐的，与别不同。萨满若当真是哪也不曾去，这泥渍是从何沾来的？”

忽都思猛地转过去，灰蓝的睛里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望着阿日善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压低声音用乌桓语急急地问了一句什么。

阿日善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那几泥渍，冷冷地了两个字：“送客。”

厅外应声涌十几个蛮族武士，个个手握弯刀，齐刷刷地立在秦式微与张应殊面前。

秦式微偏过看向忽都思，语气带嘲：“看来在这驿站里，主的人不是王，是萨满。”

忽都思没有被她挑拨，他的目光在秦式微与阿日善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灰蓝的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秦式微收回目光，朝着张应殊伸手，后者把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秦式微接过茶盏，五指一松。

茶盏落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碎瓷与凉茶溅了一地，她弯腰，从一地碎瓷中捡起一片，拿指尖试了试锋刃，直起来，缓缓朝阿日善走去。

武士们齐刷刷地往前压了半步，弯刀鞘，寒光映得满堂烛火都为之一冷。

忽都思也往前迈了一步，灰蓝的睛盯着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警惕：“公主这是要什么？”

“本公主方才便说了，今夜生辰过得不兴，心里不大痛快。”

秦式微继续朝阿日善走去。

为首的武士终于动了，弯刀破风而来，秦式微侧避开，左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的瓷片在他虎极轻极快地划过，武士闷哼一声，弯刀坠地。

第二个武士从背后袭来，她也不回，右脚往后一蹬踏在对方膝弯上，借力转，瓷片在他肩胛划开一血线。

第三个武士还没有来得及举起刀，便被她欺而，瓷片抵在了间，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再往前送。

满厅的武士都停住了。

阿日善始终立在原地，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神，秦式微收回手，沾了血的碎瓷在她指间反转，忽然一动。

瓷片受力脱手，在阿日善小上极快地划了，血顷刻渗，染红靛蓝的衣摆

阿日善吃痛半跪在地上，仰起来望着她，那张覆满刺青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声音极低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看来公主今夜是真的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