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焰都猛地缩了一缩。太后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上浮起一红印，披散的白发覆住了她的面容。

那一瞬殿中安静得奇，连烛火都停止了晃动。

秦式微垂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可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后方才那些话，说得很详尽——霍嶂瞒着武显太，霍嶂觊觎武显太的未婚妻。这些事，当年知的人本就不多。她抬起来，直直地望太后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睛，沉声问：“这些话，是谁同太后说的？”

太后捂着脸转过来，缓缓抬起，那双微浊的睛里盛满了讥诮与疯狂。她没有回答秦式微的问题，只是又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瘆人：“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女？一边勾搭着霍嶂，一边同晁肃那个逃生了你这个小野。霍嶂了十几年的夫，如今还要上赶着认别人家的闺女当自己的，可笑！可笑至极！”

秦式微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里的疑云却越聚越。她方才说霍嶂瞒着武显太，又说秦令华与晁肃有私。这些话的前半截是真相，后半截却是言。有人在真相当中掺了毒，一遍一遍地告诉太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她把自己的丧之痛转嫁到秦令华与霍嶂上。而能这样在太后耳边说话的人，必定是她极信任的人。

“太后娘娘倒是对我娘的旧事如数家珍。可惜了，晁肃不是我爹。我娘当年与霍嶂分居，分明是另有缘故。”她顿了顿，目光锁住太后那张扭曲的脸，“有人告诉太后，是因为我娘和晁肃私通被霍嶂发现了，对不对？太后可曾想过，这人为什么要这般对您说？骗了您这么多年，让您恨错了人，您不觉得可笑吗？”

太后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满是皱褶的脸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秦式微，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近乎癫狂，底的光亮得骇人：

“哀家被骗？是秦令华那个蠢货被骗了才对！你以为你娘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霍嶂答应她把晁肃偷偷送京，转就派人去杀了他，最可笑的是把晁肃的份给了言官的人正是她的夫君啊。你娘在他书房里翻到了这个——”

她猛地将膝上那只红木匣掀开。匣盖砸在金砖上，发一声沉闷的响，在空的大殿里来回震。里是几封泛黄的书信，信封上盖着霍府的私印，印文端正，朱红刺目。

“这是他当年给言官写的密信，让他们上书揭发晁肃的份。这里还有他亲笔写的条，让枢密院派人在京郊截杀。私印，笔迹，哪一样哀家能造假？你若不信，去枢密院调他当年的文书来对照！”

太后的声音越越，“他当年就是这样的人——他谁都可以杀，谁都可以拿来当棋！秦令华这个蠢货，还以为霍嶂对她有几分真心。真心？哈哈哈哈哈哈——霍嶂的真心就是一边哄着她，一边要她在意的人的命！她秦令华又能如何？她是能杀了霍嶂，还是能救回晁肃？她什么都不了，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离开京城！”

秦式微俯从那只红木匣里捡起一封书信。纸张泛黄发脆，在她指间发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化作齑粉。她展开来，一行一行地往看。那封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端正如刀裁，横平竖直，笔画间却透着一不留余地的冷。卓氏余孽晁肃，潜伏枢密院多年，恳请彻查。信末盖着他的私印，印泥已有些年了，却依旧鲜红刺目。

她把信纸折回去，手指不听使唤地微微发颤，指节泛白。耳边太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没有抬，只是把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霍嶂的字迹。霍嶂的私印。

便在这时，太后垂着，从袖中无声地一柄短刃来。那刀刃只有指节短，薄得像一片柳叶，藏在袖的褶皱里几乎无从察觉。太后抬起来，那张被恨意与疯狂扭曲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心满意足的笑。她张开嘴，厉声尖叫起来——“来人！来人哪！明昭郡主要杀哀家！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