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他开了。

“翟公。”秦式微站定，与他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多谢郡主还肯来探望家母。”翟堰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冠礼之后，连说话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克制。

“翟夫人待我很好。”秦式微客气。

翟堰垂睫。竹青的衣袍换作了纁裳爵弁，可那份藏不住的心思还在。他沉默了少顷，像是了什么决心，再开时声音便低了去。“是翟府亏欠了郡主。”

这句话他一直想说。从安祈堂那一夜之后，从他知父亲了什么事之后，从母亲说“是我们忘恩负义”之后。可一直没有机会。

秦式微摇了摇。“翟公不必对我心存歉疚。我前来翟府退亲，翟公慨然成全，已是最好。至于后来之事——”她的声音顿了一，目光平平地落在他面上，“彼此两清，各不相欠便是。”

各不相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翟堰耳中难受至极。

“于你而言，只余两不相欠四字么？”他问了来，嗓音有些发涩。

“唯有如此。”她答得极笃定，语气里甚至没有半分游移。

翟堰站在那里，未有言语，秦式微等了一息，他没有再开。她便打算转走了。裙摆刚转了一个弧度，便听见他的声音从后传来。

“那你是心悦他吗？”

秦式微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看见翟堰正凝视着她，那目光里有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不得一个答案，便不肯罢休。

“张珣，张应殊。”

这个名字从他中来时，秦式微怔了一瞬。张珣。张应殊。原来他唤这个名字。她与他通了那么多封信，每回信末落款皆是端端正正的一个“殊”字，她从未去想过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这念只在脑中转了一息。随即涌上来的，便是一渐次升腾的、愈来愈的荒谬之。

她与张应殊。

她与她的夫。

“请翟公慎言。”她的声音沉来，比方才冷了几分。

不是被人窥破心事的惊惶——是愠怒。

愠翟堰竟敢以这般心思去揣度张应殊。

“张公品行端方，光风霁月，待我从来只有师生之谊，我亦然如此。”她字字凛然，眉目间难得地动了真气，“且不论我如何，你作此等言语，才是辱没了他。”

翟堰的瞳孔微微收。

既然话已然说到此，秦式微也了决断。

“翟夫人待我亲厚，这份谊我铭记在心。今日观礼，也是为着翟夫人。”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他面上，“可翟公——有些话，不必问，有些念想，也不必留。”

“昔年婚约，本是两家辈所订。退亲，你慨然应允——彼时是成全，往后也当是成全。”

“我言尽于此。”

她转过。这一回她没有再停。步履有些快，快得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她与张应殊之间，从来都是坦坦的师生之谊。他教她解账目，替她批注田庄的折耗，在榭里帮她避过翟堰。他赠她念珠，祝她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端方温、从不逾矩的君。翟堰怎敢用这般龌龊念去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