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的女眷极多。

铺门面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新漆的匾额，上写着“映月坊”三个字，是梁映荷自己起的名字，说既是酒铺，取个“月”字应景，又暗合了自己的名字。左右楹联各题一句：“酿成，汲泉为酒；邀月樽，与君同醉。”字是请人写的，算不上名家手笔，胜在清秀端正。

秦式微带着泉生车时，便见铺门的全是女眷。有梳着堕髻的年轻妇人，有着帷帽的闺秀，也有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提着盒在门排队。

铺里的陈设也与寻常酒铺不同，没有黑漆漆的柜台和半人的酒坛，倒是摆了几张梨木的小圆桌，桌上铺着藕荷的桌巾，每桌一只细颈瓷瓶，着时令的凤仙与茉莉。靠墙的架上，酒坛不是贴着红纸写“五年陈酿”，而是挂着小巧的竹牌——桂酿、梅酒、玫瑰清、松醪、竹叶，每一个名字都用簪小楷写就，系在一截麻绳上，晃晃悠悠的。

梁映荷正站在柜台后。她今日穿了一秋香的褙，袖微微卷起，一截藕段似的小臂。发挽成利落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银簪，簪是一朵半开的栀，大约是清晨从枝新折的，上还沾着珠。她正给一个穿藕粉褙的年轻妇人介绍酒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酒盏，语速不疾不徐，面上带着三分笑。

“这坛桂酿用的是去年秋日茬的金桂，糯米是衢州产的，粒粒饱满。娘闻闻这香气——是不是比市面上寻常的桂酒多了几分清甜？那便是发酵时日掐得准，早了则淡，晚了则腻。这分寸急不得的。”

那年轻妇人凑近闻了闻，睛一亮，当即让丫鬟掏银买了一小坛。梁映荷收了银钱，让伙计把酒坛用油纸细细包好，又附了一张写着饮用与贮藏法的笺包袱里，方才抬起来，朝秦式微这边看了一。

只一，匆匆了，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去招呼一个客人了。看她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大掌柜的架势。

秦式微在角落里寻了张空桌坐。泉生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从袖里掏一小块芝麻糖饼，小小地咬着。没过多久，门又来两个穿宝蓝褙的妇人，后跟着四五个丫鬟，一门便朝架上那些挂着竹牌的酒坛张望。梁映荷迎上去，几句话的工夫便把人引到了里间——里间摆的是几坛“珍酿”，价钱比外贵一截，可那两个妇人连价都没怎么讲，一人抱了两坛走。

难怪生意这般好，上回梁映荷同她说那活菩萨姓周时，自己也是讶然。

这些时日学世家族谱，周家是京中了名的枝繁叶茂。嫡支庶支加起来，光是这一辈未阁的小娘便有七八位，更不用说那些已经嫁的姑。娶了周家女儿的世家更是遍布朝野，姻亲网络盘错节。

梁映荷的铺能在世家女眷中传得这般快——周家的妹姑嫂，便是京师贵族女眷圈里最好的一阵风。今日门前，齐夫人和秦珺还特意代她带两瓶回去。

她正想着，忽听泉生唤了一声。

“是张先生！”

秦式微抬起。铺门站了三个人。

张应殊走在最前，月白的直裰，墨革带，竹青的荷包在腰间微微晃着。翟堰落后半步，玄的衣袍衬得他眉目利落。计陵照旧摇着折扇，跟在最后面。三人是约好了一同来瞧周缙之的铺。

翟堰先看见了她，睛一亮，随即便走上前来，他在秦式微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郡主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