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对了方向。

“霍相这半月都未曾上朝。朕派人去，只说是病了。”绍章帝转过，走回御案后，拿着霍相递的折，“朕实在忧心。皇叔替朕走一趟相府，代朕瞧瞧霍相，可好？”

自己这位父皇，朝臣们都说脾气好，宽仁，极少动怒。可他在父皇边近二十年，太清楚了。那双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的睛，什么都看得见。他今日若来请私德有亏的罪，父皇会让他跪着，跪到殿门外的天彻底黑透，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不为例”。可那便是没有过去。

“罢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倦意，像是这个话题已经让他失去了兴趣，“朕也不想再了。”

太的心落回了腔里。他叩了一首，站起来，垂手立着，面上仍旧带着那副难堪的、自责的神。

“松风院之事，儿臣——”

他边后悔边走到甬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殿安静了片刻。绍章帝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安神汤上，忽然开。

?峯躬：“回圣人，太医院今

太僵在原地，不知该谢恩还是该继续站着。

汤品轻轻搁在御案上。?峯垂手退到一旁。

“起来吧。”

太怔了一瞬，随即躬应：“是。”

绍章帝看着他，收回了目光。

绍章帝的目光此刻才落在太脸上。那目光不咸不淡的，看不怒意，也看不失望，浑得看不见底。他看着自己的嫡跪在金砖上，脊背得笔直，眶微微泛红，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骂自己蠢。

绍章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去给你的几位兄弟传朕谕。快到太后千秋了，让他们好好读读《孝经》。”

“庸才。”

“父皇，儿臣是来请罪的。”

瑞王的心便提了起来。

“皇贵妃那边如何了？”

?峯送走太，端着安神汤回来，绍章帝正望着殿门的方向。烛火在他脸上投明暗不定的影，将那几不不浅的纹路衬得更了些。

“谁教你的？”就在这般想时，上首又开。

“皇后？”

如今他请的是蠢。不是德行有亏，是识人不明，是谋事不密，是不够聪明。一个承认自己蠢的太，比一个真蠢的太更能让父皇消气。

瑞王了承明殿，走台阶，这才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夜风从甬那过来，凉飕飕地钻衣领里。他有些后悔替老妻来了。若是老妻来，圣人总不能让一个妇人家去相府探病吧？这差事，比跪金砖难多了。

太正立在墙的影里。不知等了多久。夜重，廊的灯笼光照在他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生得像中，眉目生得极好，只是颌微微后收，带几分天生的暗优柔之态。见瑞王来，他上前半步，拱手唤了声“皇叔祖”，声音压得极低。

瑞王了，没有多说什么。两人肩而过时，瑞王听见太对守门的侍说了一句“通报一声”。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绍章帝翻过一页书，“稀奇，一个两个都来请罪，说罢。”

太跪去。金砖凉得扎人，隔着袍的布料渗膝盖里。他跪得端正，脊背直，额地时，玉冠的边沿磕在金砖上，发一声极轻的响。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书卷往御案上一扔。书脊磕在案面上，发沉闷的一声响。

他退承明殿时，终于才吐一气，《孝经》。父皇让他去传谕，让他的兄弟们读《孝经》。松风院的事，算是过去了。还要他亲自去敲打那几个人，难害他的真是这几个烂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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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绍章帝松开手，语气忽然轻了来，“朕倒有一事，想劳烦皇叔走一趟。”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是商量了。瑞王着应了。绍章帝便了，面上也笑意，一声“有劳皇叔”，便让?峯送他去。

“实在愚蠢。”太抬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的难堪，毫不掩饰狼狈，“旁人在别苑设局，儿臣便一脚踩去。酒是儿臣自己喝的，路是儿臣自己走的，松风院的门是儿臣自己推开的。没有人拿刀架在儿臣脖上。是儿臣蠢，怨不得旁人算计。”

殿安静了一息。

承明殿烛火仍旧亮着。绍章帝坐在御案后，没看书，只在手中。

太的脸终于变了。不是方才那演来的难堪，是真的白了。

?峯的了一，垂得更低了。

?峯来传话时，太的手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了。

太的脊背僵了一瞬。他垂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的茫然：“儿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