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问起衢州到京城的路程。邵夫人接过话，说起一路上的见闻，哪段路好走，哪段路赶上雨后泥泞，车行了多少日，说到兴上还要拿帕掩一掩嘴角。

“说起来，这回京也是赶巧。”邵夫人放茶盏，语气从闲谈转了正题，却又不显得生，“我们老爷的祖籍原就在京师，老宅在珥巷那边，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南边经商，便也没顾上回来打理。今年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年祭祖，合族都要回来，我们老爷便让我先带着棠儿回来，把老宅修整修整，免得到了年忙。”

她说到“经商”二字时，语调没有半分遮掩，反倒带着一坦坦的自在。衢州邵家，的是丝绸与茶叶的买卖，在江南一带算得上殷实富。衢州离京城不远，路陆路都通，商队往来频繁，邵家的名号在京师的商行里也并不陌生。

齐氏：“珥巷的宅空了许多年了吧？修整起来怕是要费些工夫。”

“可不是。”邵夫人叹了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好在日还，慢慢收拾便是。”

她说完这句，端起茶盏抿了一，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不着痕迹地扫过秦珺和秦式微。

秦式微坐在秦珺首，面上端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却已听得分明了。

衢州富商，祖籍京城，大年祭祖，修整老宅。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挑不病。邵家在珥巷确实有一老宅，也确实是空了许多年，修整起来也确实要费些工夫。只不过——若真是为了修宅，何必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生得艳丽夺目的女儿一同京？若真是为了祭祖，何必赶在四月里便早早动？

四月京，宅修整少说也要个月，修完了便秋，再收拾收拾便到了年。这一整年便顺理成章地在京城住了。而今年——恰好是选秀之年。

秦式微垂睫，指尖挲着茶盏的釉面。

邵夫人大约是没想到运气这样好。原本只是来京城等选秀，谁知恰逢钦天监报了好年景，圣人龙颜大悦，旨大办。大办便意味着选的名额比往年更多，意味着京中适龄的世家女不够选时，便会放宽门第。邵家虽是商，可祖籍在京城，又有侯府这门远亲可以走动——如今还多了一位明昭郡主住在府里。门第这一关，便又不算全然无望了。

邵棠安安静静地立在母亲侧，桃微微垂着，像是在听辈们闲话家常，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她今日穿的这海棠红纱褙，料是今年江南最时兴的烟罗纱，薄而不透，红而不艳，衬着她那张艳丽的脸，竟生几分恰到好的端庄来。这打扮绝不是临时起意——从衢州到京城，行路少说也要十数日，她一路上都备着这样一衣裳，等着踏侯府的那一刻。而方才向秦式微行礼时那副利落恭谨的模样，更说明这对母女在来之前，早已将侯府上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料到会当面撞上郡主本人罢了。

秦珺大约也听来了。她笑与邵棠寒暄了几句，问起衢州的风，又问起路上可还习惯。邵棠一一答了，言语之间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分寸拿得极好。

秦式微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

邵夫人这说辞，齐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可她一个字都没有破，仍旧笑盈盈地应和着。这便是世家之间的面——看破不说破，各自留一线。

只不过这一线，能留多久，便不好说了。

了二房的院，秦式微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四月的日已经有些毒了，透过游廊上的瓦当隙落来，在地面上投一排细碎的光斑。她走得不快，心里将方才的事过了一遍。

侯府虽然了个皇贵妃，可似乎并不打算再送个娘为妃，这邵夫人携女府，也大方成全他们的心思，但就不怕了什么事，牵连秦家吗？

回了令华居，还没来得及叫饭，千兰从外回来，脸也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