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祈堂里，药味较前几日更了。

翟母躺于榻上，面蜡黄，发白，双目阖着，呼浅浅，似睡着了，又似过去了。陶念真坐于榻边绣墩之上，着一件淡青褙，发髻松松挽就，只了一白玉簪，整个人较平日憔悴了几分。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药汤已不冒气，她却未喂，只端着，目光落于翟母面上，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如蓉立在她后，垂着手，偶尔抬往门瞟一，又飞快地垂。

脚步声从廊传来，不不慢。随即门帘掀起，秦式微走了来。

陶念真皱着眉回，目光落于来的人上。那一瞬，她的瞳仁微微缩了缩，面上却丝毫不。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妥帖地收好了。她站起来，面上浮起恰到好的惊喜，迎上前一步。

“秦娘?!”她，“你无事便好。我听说了你的事，心里一直挂着，如今见你平安来，我也就放心了。”

秦式微看了她一，不曾言语，目光落在了翟母榻边那碗药上，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如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面前，语有不善：“秦娘什么？这是夫人的药，碰不得。”

秦式微脚步一顿。左边的千兰却开了，声不，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肆。此乃我家表姑娘，永兴侯的外甥女，秦家的正经主。你是何等样人，也敢拦她？”

如蓉的面霎时白了，嘴哆嗦着，不知前几日还是孤女的秦式微怎的就变成了秦家表姑娘，永兴侯的外甥女？

可那两个侍女的架势，那通的气派，由不得她不信。

秦式微将药递给右边的绿旋，车上两婢皆已向她禀报各自本事，千兰学过外家功夫，绿旋则是学过医理。

绿旋双手接过那碗药，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却没有说话，而是将药碗放回小几上，又在翟母榻边坐，伸手，轻轻搭上翟母的手腕。她阖上，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脉，眉微微皱了一，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秦式微边，低声：“娘，翟夫人的脉象较前几日更弱了。依婢所见，夫人之前应是服过一段时间的昏睡之药，剂量不大，不足以要命，却足以让人起不来、神志昏沉。好在今日这碗药里没有那些东西，只是寻常的安神方。”

她没有说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施媪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骤变。

陶念真的面也变了，她猛地转过，目光扫过屋中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是谁？是谁要害舅母？”

秦式微第一回 知晓这人的演技也不是这么好，她对施媪：“这药留着等夫人醒，再决定喝不喝吧。”

施媪如蒙大赦，连连，将药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的几上，又用一块帕盖住了碗。她的手还在抖，帕盖了两回才盖好。

秦式微最后看了一榻上的翟母，转往外走。

门帘落的那一刻，陶念真的面终于绷不住了。她望着那晃动不已的门帘，中的愤恨一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说不清不明的东西。

——

回秦府的路上，秦正初将对面的秦式微左看右看，本以为还能看一场大闹翟府的闹，没想到只说了几句话，他这外甥女应该没傻到不知是谁害了自己吧。

秦式微任他瞧着，不是她好气，只是对于陶念真来说，等翟母醒的这一夜足够辗转反侧了。

杀人不过地。诛心，才最磨人。

车在秦府门缓缓停来。

秦正初掀开车帘，先了车。秦式微跟着来，站在秦府门，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永兴侯府”的匾额，看了片刻，正要往里走，却发现秦正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