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一，那目光不重，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责怪，又像是在说“你别说了，我都知”。

“堰儿，”她的声音淡淡的，“秦娘方才说了，她是来退亲的。你既然答应了，便把玉佩还给她吧。”

翟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此刻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却怎么也递不去。

他想起了张应殊方才的话——她不会因为你纠结门第就留来，也不会因为你觉得自己不上她就改变主意。她不会留来，她不会改变主意。她是来退亲的，她拿到了玉佩就会走，就会离开京城，像从来没有现过一样。

他想起她昨日坐在堂中的模样，安安静静的，端端正正的，像一株在石里的小草，风来了不弯腰，雨来了不低。他想起她今日坐在光，听母亲说话的模样，微微侧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一幅画。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来退亲的。”

她是认真的。她不是以退为，不是擒故纵，不是那些他在宴席上见过的、那些语还休、半推半就的手段。她是真的、认真的、铁了心的，要退亲。

他又忽然想起他父亲的脸。他父亲这些年，一直在跟他说——要结一门亲，要，要够，要到能在朝堂上站住脚，到不会再被人踩在脚。他父亲从边关那个憨厚的武校尉，变成如今这个会钻营、会逢迎、会看脸的四品武将，为的就是这个——不要再被人踩在脚。

他若是娶了秦式微，一个从乡来的孤女，无父无母，无宗无族，无钱无势——他父亲会怎么想？他父亲会同意吗？

他握了玉佩，指节发白。

翟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秦式微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的结果。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央，久到药碗里的药汤从变凉，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握不住那块玉佩了——他终于伸手，将玉佩递了过去。

翟母接过玉佩，在手里握了握，然后转，将玉佩递给秦式微。

“这是你娘的遗，”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收好。”

秦式微接过玉佩，攥在掌心里。玉佩凉丝丝的，带着翟母掌心的温度，还有一淡淡的药香。她低，看着那块白里透青的玉，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终于落了地。

她将玉佩收袖中，抬起，看着翟母。

“夫人，”她开，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我答应您。我娘的事，我还想多听一些。”

翟母的睛亮了，连连，脸上的笑意像是开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对翟堰，“堰儿，去吩咐人把芜金阁收拾来，让秦娘住。”

翟堰应了，转往外走。走到门时，他回看了一。

秦式微正低着，将袖中的玉佩又拿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光从窗外照来，落在她脸上，那眉一小小的痣，淡如墨。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去。

———

陶念真回了自己的院。

她的院在安祈堂东边，不大，却收拾得极致。院门着两株海棠，期已过，只剩密密的绿叶，在日光泛着油亮的光。院墙是白墙黛瓦，墙角爬着一架金银，黄的白的小开着，香气幽幽的，飘了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