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卞清的语气里还带着替辈考虑的恤，平静，“叔叔觉得，是谁把这些人的名字递到议会桌上的？”

空气蓦地安静了许久，沈正岩脸一变，像是终于听懂了言外之意。

“名单上没有跟叔叔好的，”沈卞清说，“所以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沈正岩的手指还搭在椅扶手上，但已经不再敲了，他咳一声：“你，你意思是，你把那些证据……”

“三分之二已经过议会审了，剩的三分之一，因为涉及在职级将领，审周期会慢一些，”沈卞清说到这里轻轻叹了气，像在遗憾一份报告晚了似的，“不过我这边资料备得很全，随时可以补。”

沈正岩的脸从青白转为一复杂的灰，他看着面前这个侄，永远是这样温温和和的，不急不缓的。

但他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

他想起沈卞清接手监署那年才多大，监署那时候还是个连独立办公区都没有的边缘门，从一个被扔在角落里没人的破落，到现在能和军区在议会上正面掰手腕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沈卞清是靠沈家的背景在撑，但他沈正岩自己是知沈卞清曾经也了不少姓沈的人监狱，谁是外人？对沈卞清来说，姓不姓沈，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必要的话，他沈正岩也是外人。

沈卞清完全有本事把他也变成名单上的其中一人。

“叔叔，”沈卞清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您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吗？”

他说别的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恰到好的疑问语气。

“没了……”

“那可以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吗？”沈卞清居然说这样直白的一句，他微微笑着说，“很烦。”

沈正岩不可置信地看了蓬灵，沈卞清再不悦也都是面的，少有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不留面的一句。

“我知了……”他只挤这么一句瘪的话。

沈卞清朝他微微欠了欠，笑意不减：“叔叔辛苦了，我替您安排了三的港通行证，已经发到您终端上了，主星的事还需要叔叔多心，就不送了。”

沈正岩一直在看蓬灵，实在是惊异沈卞清护短的模样，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大概有了印象，似乎沈瑛在关注这个oga，资料一大堆，是要手术还是什么的……

他当时只扫了一没在意，现在对上号了，求人办事还是这个态度，沈正岩的表变得复杂轻蔑起来，张想说什么——

“蓬灵。”

门又开了，沈漾靠在门框上，军装外已经解开了挽在手臂上，他视线越过沈正岩落在蓬灵上，语气随意得不能再随意：“去不去海边？午退。”

他的目光在蓬灵上停了一瞬，然后往旁边了一，落在她侧半步的位置。

沈卞清正站在那里，一只手反手撑在桌沿，把蓬灵半圈在他的影里。

沈漾的几不可察地了一。

他盯了沈卞清那只手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蓬灵脸上，语气没变，但懒洋洋的声音沉了半分：“走了。”

蓬灵目不斜视：“暂时去不了，叔叔有事找我。”

她故意把“有事”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漾的视线终于转向了沈正岩。

沈正岩被那双灰蓝的睛盯住的时候，后背的汗几乎是瞬间立起来的。他原本觉得主家两个小辈一个在军区一个在监署很好，两兄弟原本关系就不好，能制衡，但如果运用得当，到底都是姓沈，一荣俱荣。

他地叫了声：“小漾。”

沈漾脸上半波澜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手臂上搭着的军装外垂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正岩，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能、去、海、边、了、么、？”

沈正岩再不敢多留，匆匆留了一句：“三的通行证，我就先走了。”便忙不迭地侧从门边挤了去，经过沈漾边的时候他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脊背贴着门框，姿态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