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师傅离开峪北的第二年，地方官府突然以修渠耗费大需以军役偿还为由，到村里征村民。可因为前年那场患，村里的丁已经少了一半，勉活的人刨着尚未恢复元气的地庄稼也刚够吊着一气，若是再把能活的男人去当兵，留的老弱就不是饿肚那么简单了，而是等死……”韩旭闭了闭，似是还能想起当初“有吏夜捉人”的场面，“那时候村里人都不敢门，生怕一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韩旭看着里的一大一小，很轻地笑了一，先是蹲了团一把，这才就着侍女端来的洗手，往里。

温宜记从的尺寸，又接过韩旭解来的外氅，递给桃月她们拿去打理。那氅衣是鹿的，这日大早韩旭说要去巡视，她以为他要忙一日，便给他挑了厚衣裳，现在摸起来，只了外浅浅的一层：“还以为你会去很久。”

“并未……”吴显鸻摇了摇，“只是当初作为职方清吏司郎中督师西北的时候，见过方老边好像也跟着个小，也是人大。”

韩师父当初就是被征去打仗的。

“那人是谁？”

温宜半搂着从听韩旭说话，连团都不摇尾了，伏在温宜脚边——可那有什么用？前线战事吃，朝廷要扩充兵源，命令是一级一级往压的，到了小地方，还是刚历了天灾的小地方，更是有苦没说，没有钱粮抵兵役只能用命抵，官吏上背着任务，征不到人，那便捉人。

报名之后，韩旭回到家里把韩师父从缸里叫来，没说什么，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给他饭，也一直没说自己要去打仗的事。

从回去看韩哥——有关韩哥的事，都是师父告诉他，他其实也不太知，只知自己从狗钻韩家的时候，韩旭并不在家，韩哥是去年才回来的。

韩旭才到京城不久，和兵能有什么集？

“我那时在家，每日都能听到婴哭妇啼、村民被抓走的声音。”原以为渠修好了，日就会好起来，可并没有，日只会更糟，“我家也是要人的，只我那时才十三四岁，要去只能是师父去……”

“瞧着还熟——”

堂屋里静悄悄的，温宜看着突然现在门的韩旭，从背对着温宜也看到了韩旭，而团早已经从温宜脚边跑到了韩旭的脚边，围着他绕圈摇尾。

发那天，韩旭自己一个人起来的，背上包袱就门了，是走到一半才发现包袱里有两个包——师父把他买回来之后，便总说把他买回来是给自己养老的，韩旭七岁之后就没吃过他的饭了，那是这七年

从和韩旭一起看着温宜，用睛问她：嫂嫂不想知了吗？

“他每天听着官府去抓人的消息，夜里睡觉直蹬，听到隔有当兵的人上门的声音，就会躲缸里，直到周围都安静了才敢来。”

他虽然嘴上总念着余偷抢了他的军功，可他也是九死一生才从军营里来的。

直到临行的前一天。

韩益看了一：“犬韩旭。”

这话一说，韩益意外地看了吴显鸻一：“吴尚书见过？”

“然后我就自己去报名了。我那时虽然才十三四岁，但耐不住个得，官府又急着要人，我用师父的名字往上一报，轻易就选上了。”

明明应该是他们的秘密，可现这样灼灼地看着自己，追着提醒像是很想告诉她，她很轻地挑着眉：“那你们老实代。”

今日有雪重，时闻折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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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这么说，温宜便知了——

一直没个大人样的师父忽然变了个人，两人像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一样坐在门，师父有些正经也有些严肃，同他说着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遇到的事，比如怎么防，比如怎么逃命……两人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宿的话，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说，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听，但都心照不宣。

就是他的断饭。

承恩侯想的事，已经尽数传达给吴显鸻了，时辰不早，索便送他们二人府，往外走的路上，正巧遇见刚从永定河坝回来的韩旭，两方人在园的一左一右岔开，并没有打上照面，韩旭往里走没瞧见他们，倒是引起了吴显鸻的注意——

“冬日河结冰了，又是新堤，没什么好看的。”临近汛才要稍微注意一些。韩旭站着吃了两杯茶，上了，见温宜还要给他斟茶，却没有开说话的意思，“方才不是要问我去哪了？现在怎么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