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定音, 韩旭丢掉锤，呼了气，总算是完了。

他和吴师傅将最后一批熔炼好的铁锭抬去放在称上, 等着监工对。

那监工也是老行家了, 上手一掂就能知那铁锭是足称还是惨了假，他掂了掂重量, 探一看称，登记前先看了他们一：“吴记铁匠铺, 九千三百六十斤。”

一万斤铁箭，他们熔了六天, 除去官府运货的功夫，其实也就了五日, 一天熔掉两千斤, 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吴师傅没跟官的打过，叫监工这一瞧得心里发怵，面上僵僵的, 他心里有些别的, 还以为是被他们发现了。但监工只是看了他一, 没说别的, 还当场给他们结了剩一半的工钱。

直到人走都安安生生的, 他们要送，监工的还说留步。

韩旭看吴师傅战战，拍了拍他的肩给他松快松快，说：“当时给他们说定的是一成火耗, 理只用给官府九千斤，咱多了三百斤，监工肯定是要多看两的。”

官府的生意, 自是没人敢往里惨假，只能是火耗低得乎了监工的意料。

“这是好事，说明咱在大人们力混了个熟——咱们火耗少，给的分量足，往后要是还有这生意，定会多想着咱们。”

吴师傅也知韩旭想得远，但想起来还是不免痛，火耗少那是他们的本事，可三百多斤铁，能值二三十两银呢。

韩旭回蹲到熔炉前，用个铁铲在炉底铲来满满一大桶的铁落，单手提过来放在吴师傅面前的称上。

——但凡打铁总会落铁屑，这东西就叫铁落，只要足称，剩多少全看铁匠本事，官府也不会跟民要这些边角料。

他们让民帮着熔铁就是图民间匠铺的手艺好，价格还低，所以对于火耗约定之外的耗损都默认是他们的额外收。这在铁匠铺和监工们里都是不必宣之于的约定，因为他们本给民的价钱也低——往上报时能捞油，往铁匠铺也能挣火耗，要是再遇上韩旭这多给了斤两的，那他们在上面前汇报时，功绩也会漂亮，这是互利互惠的事。

那人是老监工了，不会不知打铁有铁落的事，但他没提，韩旭也没说，大家心照不宣，但你要是实心地问了，人家照规定拿走了，你也别跟人急。

这些都是师父教他的。

韩旭提着桶往称上一放，好家伙，四十多斤！

吴师傅看得都睁大了，也是没想到韩旭都已经给去三百斤的铁了，还能省这么多的铁落！要知火耗低是衡量一个铁匠最好的标准，它考的是一个铁匠的力、力和速度，越是火耗低的铁匠，功夫越厉害，当然也越抢手。

吴师傅心里想着自己负责的那分铁锭——这样的铁质熔炼成铁锭，火耗控制在一成已经能说是手了，连续五天的熔铁，他自己的都不一定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准，可韩旭不仅把他不足的火耗补上了，还省来这么多铁落……也就是说，他的火耗只有一成的一半……

他看着韩旭，心里震，这人的技艺，怕不是一般铁匠这么简单。

“他们送来的这批铁已经不是第一次熔了，这铁质熔来的铁落再用来锻造，质量也一般，打菜刀和锄怕是不行了，但可以卖给药铺或颜料坊……混在炭末里，涂在锅炉上还能防锈。”韩旭已经站起来了，“吴师傅，您看着理吧。”

韩旭说完这话，背着门伸了个懒腰，他手脚的，拉伸起来看起来很是大，把外的日光都遮掉了大半，他说自己晚还有事，告了半天假，晚饭不要，带着从先走了。

吴师傅盯着韩旭了门，偷偷溜到自己的烘炉前——如果说先前打蹄钉的事让吴师傅对韩旭看一，那今日这熔铁，便是让吴师傅刮目相看。

他一铲把自己的铁落铲来，还蹲去看，然后对着桶愣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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