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名是不可能叫的。

“见过裴兄。”

李系：……

“不是哑便好，不是便好。”

笑罢，他又看向李系，以及他后背着的枪泣血，目中隐有期待：“不过华洛兄既说有几分武艺，不知是何路数？改日可要讨教讨教。”

他本就有意结识这位青年英杰，便颔首笑：“在李华洛，伊陆浑山人氏。”

然而他话至此，戛然而止。

嗓音沉稳，不疾不徐，有一历经沙场、阅尽千帆的从容。

此人一密发如雄狮鬃，眉目又生得艳烈张扬，确有几分睥睨天的狮王气概。

“方才旁人皆作鸟兽散，唯独你稳坐不动。我原以为你是——”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只是没想到，河东裴氏早在十年前铁勒第一次南时，便已满门罹难，无一幸存了。”

河西诸州素来佛法昌盛，也难怪此人会以菩萨的施无畏印为名。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系：“话说回来，方才旁人皆跑了，华洛兄为何不走？”

说到此，他抓了抓那如狮鬃般密的黑发，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是寻不着了，我便打算回凉州去。本已买好了船打算渡河西去，哪知半路杀个什么镇龙堂，竟把我的船给扣了……”

斗笠，那人剑眉鬓，瑞凤微微上挑，鼻若悬胆，薄轻抿。

只是这般初识便邀人唤小名，未免也太过自来熟了些。

待听到他那句“中原太”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忍不住轻叹一声，“山河破碎，世浮沉，众生皆苦。也不知何时才能拨云见日，天重归海晏河清。”

见李系并未唤他小名，裴施无畏的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也未求，只掀了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唉，我姓裴，祖上本是河东裴氏的一支，后来迁去了河西。家父去世前，时常念叨故土，我便想着替他回来看看。”

倒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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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系听闻“凉州”二字，眸光微微一动。

李系暗自咂摸这个小名，嘴角微扬。

红衣郎君的眸倏然一亮。

不待李系答话，他又自顾自地了一，摆摆手：“罢了罢了，渴死我了，有茶总比没有。”

而且……狮郎？

红衣郎的目光落在李系面上，忽地顿住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噙着淡淡的笑，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世间只他一人。

“，中原真是太了！”

了，还喝呢？”

红衣郎击掌赞，眉飞舞：“在裴施无畏，沙州敦煌人氏。家中人都唤我狮郎，华洛兄若不嫌弃，也可这般唤我。”

红衣郎怔了一瞬，只觉心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李系被他盯得微微蹙眉，淡淡开：“在并非哑。”

他放茶杯，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角扬起一抹纯真直率的笑：“原来兄台不但相貌众，气质众，连声音也这般好听——”

裴施无畏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的刀法，可是打遍河西无敌手！”

他顿了顿，拱手：“不曾想裴兄刀法超群，倒显得在多此一举了。”

竟是个赤心的妙人。

李系被他话语里那不加掩饰的亲近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了话：“不曾想裴兄竟是河西人士，不知此番来中原所为何事？”

原是河西人。

李系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素来看不惯为非作歹之徒。幸有几分武艺傍，方才本想着若裴兄有需，便手相助。”

红衣郎君一边饮，一边随：“这位兄台，怎的不说话？莫非是个哑？”

落日余晖自窗棂斜斜洒，在他冷峻的眉间镀上一层淡金的光。

渊清玉絜，静。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抬，向李系望去。

他报的是前世的表字与籍贯。原尚未及冠，并无表字；而现在他负玉匣，铁勒人的追兵尚在后，河东军李成养的份，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裴施无畏闻言，耸了耸肩，神豁达：“时也命也，谁知呢。”

“‘名海，家冠华洛。’好名字！”

李系被他想到哪是哪的逗得弯了弯角。

“认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