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女儿激动时会大喊，声音很尖，她说起话来倒不像是从未上过学读过书，反倒很利落，有条理，句句都是控诉，循序渐，即便音很重，有些难以辨别，但不妨碍好奇的人们字斟句酌推断容——

“我不想念书！我念不懂！我爷我说我不用读书，我十几岁都这么过来了，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你！”

“你说你是我妈你就是我妈了？你走都走了，不要我就不要我，现在又找我什么！”

“你不是上山家了吗？你不是在山上吗？你怎么不死在山上呢？”

“哭什么！你哭什么！烦不烦！”

“我爷说了，你当初没跟我爸结婚就怀了我，是你不要脸！后来养不起我，又把我给我爷我，自己跑去躲清静！”

“我宁愿你当初生我就把我河里去淹死，也比你现在装模作样的要好，你别想着我叫你一声妈，梦！”

当夜，有很多人都听到了刘婆女儿声嘶力竭的喊叫，和她摔门而的声音，却没人听见刘婆一个人坐在院里，坐在被拂了满地的萝卜咸菜中间，嗫嚅着说的，妈对不起你。

还有听着轻飘不落地，却始终沉沉坠于心上的那句：母女啊，都是孽缘。

◎家中佛◎

刘婆从前不肯言说的过往自那晚被揭示之后，人们才发现，其实，大伙都想多了，刘婆的世本谈不上神秘。

只是一个未婚先的年轻女人，被男方家猜忌，被娘家赶家门，把孩生来送回娘家以后，上山住了几年，最终远走他乡的故事，不说别，就说什蒲，都有很多更富谈资的桥段，个个都比刘婆的彩。

有人说刘婆没脑，那个年代敢这样大逆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还有人说刘婆心太，孩既然都留在家里了，那么就不要，不论是娘家还是夫家养着，都不关她的事，走都走了，就别回。也有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反倒能共刘婆的抉择：“说得轻巧，哪有当妈的真能不要孩？”

刘婆一开始把孩送回娘家，也是在赌，她赌人心都是的，家里人面对“犯了错”的女儿，生气是应该的，但总不至于迁怒到那么小的孩上。她躲在山上，悄悄探听，后来听说是爸爸和哥哥面，把孩送到了男方家里，和对方达成了约定：我闺女已经走了，生死都不定呢，剩这么个孩，你家认也好，不认也罢，总归我们得一起把她养大，你们别想着缩起来躲，大不了我们就闹开，大家一起难看。

那个年代，孩没有被扔掉，没有真的被淹河里，已经是万幸，所以刘婆的女儿，从小就吃百家饭，没有亲妈在边，她就和外公外婆住几日，再去爷爷家睡几天。

刘婆在山上是没有收来源的，也不敢面，本不可能帮得上忙，后来过了几年，她决定山去，到远一的地方讨生计，也是为了寄钱回去，让女儿寄人篱的日过得松快些。

可是，没妈的孩想要安安稳稳大，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刘婆离开时悄悄留了个小尾，让同村的一心善的人家帮忙看着，时不时通一两封信件，也是这人家，看着刘婆的女儿在村里太受欺负，孩们都骂她没妈，把她绑在柴火垛上，有的时候饭也吃不饱，衣服都，村里的傻汉天天对着她虎视眈眈，实在于心不忍，才告诉了刘婆实。那人家是这样说的：“我不知你现在过得怎样，只要你还有一饭吃，就回来把孩接走吧，别信你家里人，你寄回来的钱，不知都填了什么窟窿，他们连学都不给孩上。”

“跟着谁都不如跟着亲妈，你别太心狠了。”

刘婆收到信，泪几要。

她哪里是真的心狠，只是她想着自己名声不好，在村里无立足之地，如果带孩来，又怕养不起她，盘算来盘算去，跟着自己总归是策。

如今的事实证明，她想的全错了。

刘婆匆匆了决定。

时隔十几年，她第一次重新回到老家，把女儿接了回来。

可到此时为止，女儿从没见过她一面，也本不认识她是谁。

母女俩就这么行绑在一块儿，别别扭扭地生活在了一起。

周围邻居时常听到母女俩的争执，还有砸东西的声音，不过最终，往往都是以刘婆的哭泣作为结尾，大家茶余饭后讲起刘婆的事，说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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