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这就对了，因为园最信命，所以她命最苦。”

另一边，李安燕却还在追问庾璎，甲店的学徒一般都学些什么？她来了这几天，庾璎只让她一些杂活，本什么也不教，这令她不满。庾璎说：“不是我不教你，不什么手艺，当学徒都是要从杂活开始的，不信你去问问佳佳，她那时候也是一样。”

待她终于放筷，有空暇说起很多年前的故事，她告诉李安燕，不是她这个师傅不合格，实在是佳佳不适合这一行，不开窍。当初和佳佳一起来当学徒的另一个女孩，就把她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后来自立门，她很骄傲。

我和李安燕几乎是同时摇了摇。

我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因果关系。

“当然了，”庾璎扒拉着手指，可扒拉又扒拉，也只不过数一个三，她指指李安燕，“你算第三个吧。”

那锤排的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就在庾璎耳朵边上，从早响到晚。园和庾璎开玩笑说，她男朋友这活儿才几天，胳膊上肌都练来了，不过可惜，只有右边，得劝劝他平时常换换手，把左边也练练。

庾璎气急，可她着急吃饭，嘴里满了，只能放一句：“你知个。”

“你以前还招过别的学徒？”李安燕问。

早已经过了中午饭，两个人都还没吃饭。幸而有庾晖去而复返，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饭盒，是来给庾璎送饭的。饭盒里是煮好的饺，冒着气。庾璎先了筷给李安燕，然后又一双给我，我不好说自己不吃馅的东西这一奇怪的习惯，便只能推说已经吃过了，并打算推门离开。是庾璎叫住了我：“别走啊？不是说好午斗地主么？我上吃完。”

说罢看向我和李安燕：“哎，你们信命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庾璎的声音时时低。是因为要向李安燕证明，她是个不藏私的好师傅，低是因为佳佳此时此刻就在隔面包店忙着呢，一墙之隔说人家笨不开窍，总归不太好。

◎金灿灿◎

庾璎只记得园好像是突然现的，算算已经是十年前了。那时候，庾璎左边的邻居是面包店，右边的邻居是一家炸排的加盟店，小档。

那是和佳佳一起来到庾璎店里的学徒，每每回忆起园这个人，庾璎总会慨：“园啊，真是最聪明、手最巧、格最好的姑娘了，我认识的人里，没人比得过她。”

园来到庾璎店里学徒之前，和她男朋友一起在隔排店活，她负责收钱，收拾卫生，还有搬货，她男朋友个不，圆脸，肤黑黑，平时也不说话，就闷声炸排。

李安燕当然不会真的去问，但她缠着庾璎，句句都锋利：“肯定是你教得不好，不然人家怎么回去面包了，不继续甲呢？”

园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

过学徒，虽然现在不这行了，我还是算她半个师父。”

我和李安燕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庾璎却好像本忘记了我们两个人的存在，自顾自地叹气：“但也是我见过的，命最差的姑娘了。”

隔面包店是一对夫妻开的店，佳佳是他们的女儿，我来到什蒲这一年，夫妻俩刚好放手，把面包店全给女儿来。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大权到手，听说最近正在找人装修，翻新店面。

庾璎说那是个辛苦活，她和那排店了几年的邻居，知程，那冷冻排送过来要先解冻，解冻完就是一块修整过的掌大的脯，要在案板上用手掌锤平整，锤大一些，方能满足规格要求，然后裹上粉，扔锅。

园是个商很的姑娘，人很好，嘴也甜，用北方话讲，是会“来事儿”，月末开工资的时候，园会买饮料小零之类的送到庾璎这里来，因为是邻居，平时免不了互相帮忙。庾璎和她一起站在门，喝着饮料看不远，排店老板正和园男朋友并排蹲在路牙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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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不是什蒲本地人，外来的，生面孔。

“我每天都不敢开门，我这小门市夹在他们两家之间，气儿都是槽糕和炸排的味儿，香得昏天黑地的。”庾璎说。

我有些无奈。

庾璎曾和我说，不要小看生活里的那些不起的小事，不要让它们变成阻碍河的沙石。庾璎得很好，她不仅会让那些扰人的沙砾迅速冲走，还能挑拣里面那些漂亮的小石，一一珍藏，因为开这个店，她听过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总有一些能被她记住很久，并时不时拿来挲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