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止车门后，溯与周小琴姬赶车一路沿城西墙向南。亥时街面上一片冷清，沿着街，只有他们一辆灰篷车雪夜辘辘独行。

雪比初夜时细了些。

溯侧过脸，才发现旁的小琴姬不知什么时候把风帽又往压了一截。帽檐一直遮到眉骨，半张脸还裹着一层面衣，只剩一双睛扑闪在外。

他见她侧懒洋洋坐着，单手把辕，心里打个了突，问：“你这样看得清路么？”

“还好。”隔着面衣，说话声音有些闷。

“裹成这样什么？”他心一，看似人小鬼大，终究是个孩。门前被吓到了，如今知后怕，便把自家脸遮挡起来。

“冷。”小琴姬惜字如金。

“刚冬的天时……”话说到一半，想起月她分明带着稚气的清秀五官，改问：“你打南方来？”

“嗯。”这回脆连话都不回了，只。

溯伸手：“缰绳给我。”

小琴姬偏看他。

“你去坐。”他朝后的车厢抬了抬，“有帘挡风。”

“你会赶车？”

溯笑了：“总不至于把你赶到沟里去。”

她这才把缰绳递过去，起钻车厢。灰布车帘掀开又落，把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脸一并挡了去。

溯重新握住缰绳，轻轻一抖。青骡骊共辕，踏着薄雪一路往南。少了个人坐在侧，风迎面过来，反倒宽敞许多。他并不觉得冷。

又走了一阵，灰篷车慢悠悠穿过东西大，到了金明门。金明门连通北城禁与南城里坊，夜门仍有一队士卒执火守着。见有车来，当先两人横槊拦住。

溯正要往怀里取兰陵王印，后车帘响动，小琴姬已掀帘而，递上一枚木契。

当先的士卒没接，回喊了一声。过了片刻，城门里来了鼻目披半甲的鲜卑校尉。收了木契，和自己腰间的半契合了，又递回来，用鲜卑语问：“今夜几人？”

溯顺以鲜卑语回：“两……”

还没说完，被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队人，五什。”

校尉，示意手兵士搬开拒木闸放人，又：“四更换防。换防前从纳义门。”

溯执缰的手停了片刻没动。鲜卑校尉疑惑的神落在小琴姬上，忽然车厢一沉。前方车的神骏骊惊了一，发一声嘶。溯忙去安抚，惊刨地快跑两步，带着一车人过了金明门。

了南城，周边灯火人声寂灭，一一骡才恢复闲漫步。

小琴姬不知何时已了车厢，在车辕侧坐，驾骡合前方骊的步伐。溯回瞟了一，前帘掀开一半，里面多了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

少年倚在车上，年纪不大，见他回，便很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手里捧着一只小铜手炉，递给旁的人。

“阿枣。”

小琴姬接过手炉，揣怀里，这才朝溯介绍：“阿豚，我相好。”又朝他挑挑眉，对少年：“墙门捡的。被相好赶床，无家可归的老男人。”

阿豚一怔，没忍住笑声来，眉弯成两新月。

溯无话可说，方才惊想来就是这黑衣少年的杰作。回赶车，还没走过一里，到底忍不住还是侧和那叫阿枣的小娘商量：“周小娘，咱们能不能不要总把‘相好’挂在嘴边？”

阿枣抱着手炉看他。

溯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有家有名字。”顿了顿：“不是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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