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只得起：“不敢劳烦娘娘。”

一节暗红飘过，及至近，溯抬才看清来人。是个依然年轻却已不再是桃李年华的女，姿纤薄，被装束的腰肢有些过分细了。容貌只称得上清秀，笑不齿，缀着角一颗泪痣，妩媚销魂蚀骨，楚楚解作风。

溯举杯相迎：“承。”随即饮尽。酒时温，在腹中却陡然烧了起来。酒人醉，前灯火无端摇晃，帘幔、丝竹、殿宇，全在瞬间般退去。

真好看。念来得毫无缘由。溯尚未来得及细想，画面骤然碎裂。

溯推脱不过，又饮一盏。李维静看他饮尽，还不满意，又从侍手中夺过酒壶，亲自替他斟满。

杯中酒饮尽，他空盏置回案上，微笑朝敬酒之人颔首。这才注意到她是左手相敬，右手收在袖间，垂在。

席间芬芳馥郁，溯嗅到一阵极细微的血腥味。他低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一很小很小的月牙状的痕，是旧伤之后新芽的。和周遭纹理格格不的白，那小伤忽然轻轻地疼了一，恍如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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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哪敢为难。”李维静忙，波在席间一转，恰好落在溯上，“兰陵王七年未归，昭仪既与殿是旧识，不如敬上一杯，也算替我们尽一尽故人之谊。”

“贵妃娘娘这主意好。”席间有人笑，“寻常人的酒可以不饮，故人的酒总不能推。”

御座上天尚未开，丽人已停杯执盏、满斟三杯：“今日宴，陛宽仁，姑母也疼你。只满殿的人都到了，偏叫我们多等这一会儿，一句恕罪便揭过，太便宜。”

太后也只笑：“既是维静不肯饶你，你自去问她要什么赔礼。”

贺云华正替萧令仪代饮，意识拿了案上新斟的酒。北地佳丽豪，千杯亦可不醉。

方才席末座的绯衣贵妇欠：“臣妾来迟，请陛、太后恕罪。”

她声音，只像是寻常撒。左右嫔御闻言，都笑着向朝萧令仪望去。

“臣妾来迟，借贵妃娘娘的酒，七年风霜，敬殿无恙。”

也不等溯答话，她自起行两步，回首看他。灯影那袭石榴红装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面颊愈发烧红。满殿目光都随着她转向溯，席间几位年的宗妇王公笑了起来。

“殿果然快。”她搁酒壶，回朝嫔御席望了一，以袖掩，轻声笑，“只是殿离京七载，席间这些面孔，怕是有大半不认得了。妾忝为东，替殿引荐一番可好？”

殿中原本纷杂的说话声静了一瞬，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在次殿等候时越过屏风看见的石榴红装丽人。丽人说话间执杯起，裙幅间金线绣成的缠枝宝相随着动作层层开，看席间众人的目光被自己引，矜持一笑。

“昭仪的酒，殿倒应得快。”李维静执杯起，慷慨激昂。偏生得艳无方，只显韵致款款。她今夜尽兴纵酒，波转，面颊也被酒意染得绯红。“妾这一杯便受不得么？厚此薄彼，叫人伤心。”

贺云华脸上发，素手执杯不知该退还是该。犹豫间，萧令仪拦她，对上首的李维静轻啐一句：“挑事。”

上元夜灯如星海，无数盏灯沿着街铺开，青涩少女披着绯斗篷，光浮在她棕的眸里，比角的一碎星更闪耀。她手提一盏小兔灯，隔着人群回，鬓边垂细发一缕，角带笑、不见贝齿。

仓促间瓷杯翻落，席间笑浪掀起，不闻落地脆响。碎瓷片划在萧令仪掌心，贺云华正声张，被她一个神拦了。再定睛一看，她右手已握拳收了袖里，只有几鲜红从指间。脸上却不觉疼，挤了一抹风肆意的笑。

众人又是一阵笑。

回过神时，敬酒人已退回席间。隐没在众丛中，不起了。

山呼声歇，人重殿斟酒。被帷幕遮去的绯影沿嫔御席后走来，在唯一空置的末席坐。上首忽然有人笑：“昭仪总算肯来了。”

李维静瞧见，轻轻咦了一声：“云华今日倒知疼人了。昭仪还没说什么，你先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