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陪同视察，为了顾全大局，汤举人从来没有显过任何明白的倾向。但现在不自禁，成诵，真正心中的偏，到底还是透了那么一来——试问，如果不是钦服张居正的理论，赞同士人应该破除俗，多多接经世之学，又怎么会再三朗诵，居然把文章记得如此之牢？真正心思，当然是不卜可知了！

&esp;&esp;汤举人还是个维新派！

&esp;&esp;杨易垂了睛，神略无变动。他只微笑：

&esp;&esp;“阁首辅都要发文章吗？我记得，这在大明的历史上，可实在不多见。”

&esp;&esp;确实不多见，甚至可以称得上冒险，非常之冒险。因为大明的祖制里已经没有宰相了，没有那个名正言顺、可以率领百官，代表官僚机构发言的合法人选了。阁大学士的本质只是秘书，单独为皇帝服务的级秘书；秘书当然不允许有自己的声音，擅自发表不属于皇帝的声明，在各意义上都可以视为僭越。

&esp;&esp;这样的理，在朝政里浸泡了一辈的张居正不会不懂得；但他居然还是发声了，而且甚至都没有用白手过一遍手，纯粹是白纸黑字，丝毫掩饰不得的发声；一纸文章，轰动天，简直是赤膊上阵，无遮无掩，径直往舆论血磨坊的最里冲锋，政治上可以视为扛地雷——

&esp;&esp;“看来。”杨易：“张首辅确实很急迫。”

&esp;&esp;“这个……”

&esp;&esp;确实急迫，太急迫了，以至于忍耐不得，居然要打破政治上绝对安全的准则——但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呢？

&esp;&esp;举止上的失态，当然是因为心理的失衡。大概十余年来，尊敬的张首辅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变革中不可控制的趋势——由说书人传递来的先知识与严谨系确实传播去了，但传播到的人选却全然乎意料；接受新知识的是整个社会最边缘的边缘，而大明朝视为支的广大士人，则实在太过愚钝、保守、裹足不前了。

&esp;&esp;民夫、工匠、织工们掌握了数学理与基础化学，科举士大夫们掌握了四书五经与诗词歌赋，所以大家都有好的未来……吗？

&esp;&esp;——这未来到底会怎么样，你难当我们张首辅是傻的？

&esp;&esp;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