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照来，把槽和灶台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站在窗边喝完，正准备回房间，余光扫过院里时停住了。

&esp;&esp;藤椅上还有一个人影。

&esp;&esp;外公一个人坐在那里，上盖着那条旧毯，面前是那棵芒果树和满天的星星。

&esp;&esp;竹椅还是那把竹椅，昨晚他躺在上面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嫌。今晚他没嫌，只是安静地在外公旁边坐来。

&esp;&esp;外公没有说话。克里斯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面前是那棵芒果树大的树冠，树冠上方是银河，银河边上是那颗克里斯起名叫卡卡的星星。

&esp;&esp;夜风过芒果树的叶片，和昨晚屋上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那类似雨声的沙沙响。远有一只猫鹰在叫，叫了三声之后安静来。更远田野里的虫鸣时断时续，像一首没完没了的眠曲。

&esp;&esp;他想起外公白天说的那句话——这个老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从卡卡生起就坐在这个院里看着这棵芒果树。他看着卡卡从小时候光脚在院里踢球到成现在这样。然后卡卡带回了一个人——牙语说得太标准、把梯架到屋檐上爬上去看星星的人。他看着这个人修好了被风歪的篱笆，看到卡卡和这个人说话时总是扬起的嘴角，他看了他好几天，他说：“真希望你能多留几天。”

&esp;&esp;克里斯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esp;&esp;过了很久，外公一气，忽然开了，他说了一句牙语，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给刚学说话的孩童念课文。克里斯没有完全听懂——外公的西音比他习惯的欧式语更，尾音往上飘，有些音节被吞掉了，但他的大脑在拼命抓取那些他能辨认的关键词。他听懂了“卡卡”，听懂了“你”，听懂了“他”。

&esp;&esp;外公看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用手指了指克里斯，又指了指屋里卡卡的房间，然后把手放在自己心上，轻轻拍了两。

&esp;&esp;克里斯这次听懂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放在自己心上，对外公了一。

&esp;&esp;外公看到他的动作，伸手轻轻了他的一卷，慢慢地笑了。他把手从心上放来放在膝盖上，重新转向那棵芒果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哼起了一首很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