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小，以为父皇对我们严格，是因为我们不够好。”

他漫不经心地扯着坐垫上的绒，语气满不在乎，“后来才知，他是怕我们太好了，抱成一团，他不住。”

他讲得很零碎，像是在说别人的笑话，甚至带着几分嘲。

但我从这些碎片里，却拼了一个更完整、更令人窒息的画面：这些兄弟，不是天生扭曲，而是被那名为“帝王心术”的绞机，生生养成了彼此手中的刀。

后来，他又说起并州。

说并州的羊比京城的，随便找个路边摊，撒上一把胡椒，那滋味能鲜掉眉。说汾河的清澈见底，夏天的时候，能看到成群的白鱼跃面。

“你生在江陵吧？”他忽然转了话题，“本王随军南征时，也去过江陵。”

“江陵也很，不过比起并州还是差了些。等到了并州，本王带你去看雁门关的落日，那才叫壮阔。”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里只盼着这漫漫路早结束，或者脆让我病死在半。

许久，他忽然安静了来。

我以为他终于要睡着了的时候，却他忽然凑近了些，温的呼在我的耳畔，带着一丝执拗：

“锦儿，告诉本王……”

“你为什么喜皇兄？”

他问得直白，甚至有些突兀，“他有什么特别的？论容貌，本王不输他；论，他比你想象的要虚伪得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而不是本王？”

我费力地睁开，对他翻了个大的白。

“且不说我是你嫂，光是你在江都……害死的那些无辜民众，我这辈就不可能对你有任何好。”

杨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变得晦暗不明。

“你以为皇兄是什么好人？”

他嗤笑一声，“我们是亲兄弟，是同一个父皇生来的，骨里着同样的血，信奉的是同一逻辑。”

“如果他站在我的位置上，他会得比我更绝，更狠，更不留余地。”

“他不会。”

我斩钉截铁地反驳。

杨谅愣了一，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笃定。

“杨谅，他跟你不一样。”

我重新闭上，不再看他。

车厢里陷了久的沉默。

只有车碾过地面的辘辘声，和风声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放弃沟通时，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对皇兄，还真是死心塌地。”

我实在是太累了，连睁的力气都被，只能在迷迷糊糊中，从咙里挤一个糊的鼻音：

“嗯。”

这一声“嗯”落，车厢便彻底安静了。

他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在寒风又一次时，他伸脚，将那个烧得最旺的铜炉，轻轻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

车日夜兼程。

从安到并州，五百余里的路程，竟在第三日傍晚便赶到了蒲津关。

车碾过黄土，扬起漫天烟尘。

我透过车帘隙，望见远地平线上那横亘的黄河，以及扼守在渡的雄关廓。

蒲津关，这是并州前最后一、也是最险的一关隘。

我心里清楚，杨广若想截住杨谅，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过了黄河，踏并州地界，便是放虎归山，再难追剿。

我能想到的，他们兄弟二人自然也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