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国

好一了，我就还是往学堂跑，听朗朗的读书声，看那些鲜活的脸。

裴秀变着法地逗我，今天带一包新炒的栗，明天学个什么新听来的笑话，虽然大分都不太好笑，但我还是笑了。

她看我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眶有红，又赶憋回去，低去剥栗壳。

小世民又大了些，个蹿了一截，箭术也更了。

他来了就围着我转，叽叽喳喳，说军营的哥哥们今日又夸他了，说新得了一本兵书图谱，恨不得立刻讲给我听。那鲜活的模样，让屋里都跟着闹起来。

日，好像真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云枝给我梳时，看着铜镜里的我，小声说：“小，你总算又肯多笑笑了。”

我打趣她：“我什么时候不笑了？”

她抿着嘴，没接话，只是将一支珠仔细地簪在我发间。

只是偶尔，夜人静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老贺。

想起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想起他板着脸教训我“丫你又闯什么祸了”，想起他从袖里摸油纸包着的心、凶地给我说“吃完再骂你”。想起他眶红红地看着我嫁，地说了一句“好好的”。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会在夜的某个瞬间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

每到这时候，侧的人总会有所察觉。

有时我甚至没发任何声音，只是呼变轻了，或者绷了些。杨广的手臂便会从旁边环过来，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膛温，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一一，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然后一遍遍地，用那低沉而平稳的、仿佛能定住心神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

“我在。”

“锦儿，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被他用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说来，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住了心底翻腾的酸涩和空的恐慌。

我把脸埋他，闭上睛。

他沉稳有力的心透过衣料传来，咚，咚，咚，像最踏实的安眠曲。

窗外夜得化不开，屋里只有角落一盏小灯。

他就这样抱着我，手臂稳稳的，呼渐渐绵。那令人安心的包围和温度，慢慢驱散了四肢百骸泛起的凉意，也将那些亲人离世的伤悲，暂时熨帖成了心底一沉静而柔的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呼也终于变得均匀悠，在他怀里寻到一个最安稳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常常天已微亮。

边的位置有时是空的，余温尚在；有时他还睡着，眉心舒展，手臂仍松松地环着我。

日，终究是要一天一天过去的。

老贺走了以后，陛的也差了很多。起初只是“圣躬不豫”，免了数日朝会。

渐渐地，从两仪殿侍奉的侍中隐隐透消息，陛夜里时常惊醒，时有呓语，唤的多是早年并肩征战的旧人，其中“贺公”之名尤多。白日里也常对着一卷奏疏神，或是挲着旧日，枯坐半晌。

御医署的方开了又换，汤药不断，可那从里透的衰颓，却是药石难医的。

终于，一份盖着皇帝宝玺的诏书颁行天：改元仁寿，大赦天。

“仁寿。”

这两个字被镌刻在崭新的历书、印玺、以及即将颁发的各式公文之上，带着对安宁与久的祈愿，试图抚平猎带来的血，也试图安抚皇帝自己那日渐枯竭的心力。

颁诏翌日，皇帝在寝殿旁的阁召见了太杨广。

阁药气与沉香混杂，气息沉浊。

“太，”皇帝的声音喑哑，不复往日洪钟，“朕……力不济，这江山社稷，祖宗基业，暂时……都要系于你。”

杨广俯首：“儿臣必当竭心尽力，辅佐父皇，安定天，不敢有负圣恩。”

皇帝的目光在他低垂的脊背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寄托，或许还有一丝藏的不易察觉的忧惧。

他缓缓抬手，示意侍捧过一方用黄绫覆盖的托盘。

“即日起，凡常朝政务，暂由你于东视事，与三省官共议决断。非军国重事，不必日日来扰朕清静了。”

……

自那日起，东的门便不同往日。

天光未亮，显德殿外已候满了着朱紫、手捧文牍的官员。殿议事的声浪，往往持续至暮四合。

杨广开始每日着太冠服，端坐于主位。

他听取奏报，批阅文书，与重臣商讨国是。粮赋、河工、边备、官吏考绩……千万绪，涌至案前。他多数时候沉默倾听，偶有发问，必切中要害，决断时亦往往清晰果决。

那份属于储君的威仪，在日复一日的政事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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