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我弯腰，抓住狼的一角，用力往外拖。

“萧姑娘。”他的汉语带着重的音，一字一顿，“这是我汗送给姑娘的。草原的冬天要来了，夜里冷。这张褥，铺在榻上，最和。”

可汗——

成了可汗的妃。

“隋亡，萧后辗转离，突厥，为可汗妃。”

“你什么？！”他问。

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狼边拉开。

疼。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攥着狼的手指却没松开。

那天午，我刚从学堂回来，正蹲在后院给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浇。老贺派人来喊我，说前有人送东西来，指名给我的。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传去像什么话？”他盯着我的脸，“传到陛耳朵里，陛怎么想？你是想让刚消停的突厥再打起来？”

“这是突厥可汗送来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前脚收，后脚扔去，你疯了？”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厅中央的地上，摊着一整张狼。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褥，比火堆还。

很，得不可思议，可我只觉得碰上去，指尖疼得不得了。

门在他后关上，厅里安静来。

前些日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我似乎看见了泛黄的纸页，看见工整的墨迹，看见“为可汗妃”那四个字，在前不断放大、扭曲、变成这张狼，变成信上“诃”的署名。

我接过来，展开。

我盯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日光从门里斜斜照来，落在狼上，那银灰的泛着柔和的光。那么好看，那么，可我只觉得那柔底全是刺，扎得人心里发。

这张狼，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杀的。是狼，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不能留半腥气。

刚迈门槛，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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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突厥汉把信给我后，便转退。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羊信纸飘落在地。

诃。”

我抬起，看见老贺皱的眉，和他睛里全是不解与警惕的光。

手腕被一把抓住，很用力。

现在就扔掉。

我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得慢，又好像很快。

扔得远远的，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收到过，就当那个人从来没现过，就当那行该死的字不存在。

“萧姑娘：

我洗了手，往前厅走。

扔掉。

草原上的规矩，送人自己猎的狼，是最大的敬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若觉得唐突，或不喜，扔掉也无妨。

然后，史书上那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脑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纸，双手捧过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很壮，脸上有两风沙留的纹。见我来，他躬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但很恭敬。

不是那零碎拼凑的褥，是一整张，从狼到狼尾，完整得能看那狼生前的态。是灰夹着银白，在午后的日光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得像云，没有一丝腥膻味。

可汗的妃。

看到“自己猎的狼”时，指尖微微颤了一。看到“扔掉也无妨”时，咙有些发。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银灰的狼褥，又看看手里那封信，脑里全是那行字。

老贺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我拖一截的狼，眉拧得更了。

“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