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现实，是更隐秘却也更有效的复仇路径，是家族存续的重担。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上“意外便可”四个字。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重的呼声，和更漏单调的滴声。

良久。

他咙里发“嗬”的一声，像是把满腔的怒吼和血气都行咽了回去。

然后，他重重地、缓慢地吐一浊气。转向贺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磨来的，低沉，嘶哑，却不容置疑：

“放路线。押解人。途经州县。给老夫查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话落。

我悬到嗓的心，终于落一半。

第二次朝会，天比上次更。

贺弼和贺璟门时，天还是墨黑。我送他们到门，灯笼的光只照亮几步远。老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力很重。

贺璟看了我一，有安抚，也有让我放心的定。

寅时，卯时，辰时……

时间像被冻住了，每一刻都漫难熬。

我让云枝去门守着，自己却坐不住，在厅里来回踱步。

巳时初刻，云枝小跑着来，脸冻得通红：“小，坊里有车声，像是朝会散了！”

我心一，小跑着冲到府门外。

过了会，蹄声由远及近。

贺弼时，背脊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但脚步落地那一，却沉重得像拖着无形的镣铐。他脸铁青，嘴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神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贺璟跟在他后，时一个踉跄，被我扶住。

“判了？”我声音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放。”贺璟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果然。

和杨广预警的一模一样。

“陛说，”贺璟一气，“念元淹早年有微功，兼涉东面，不宜过度张扬……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爪牙张奎、李肆，斩立决。其余人等，依律徙。”

“然后呢？”我追问，“朝上……就没人说话？”

贺璟沉默了一。

再开时，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李纲……站来了。”

他闭了闭，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他穿着那旧官袍，洗得发白，摆还沾着泥。也不跪，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开始说……说昨晚了个梦。梦见骊山那些民夫，排着队从鹰嘴崖去。底不是石，是金山银山，元淹在面接着，接得满脸是笑……说那些都是太赏的。”

我倒一凉气。

“太当时就炸了，指着李纲骂‘疯’，让侍卫拖去。李纲挣扎着，用尽力气喊……”

他一气，复述那句话：

“‘臣没疯！臣是看得太清楚了！嫌这里脏！嫌这里臭——！’”

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令人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踉踉跄跄，再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