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筷，看了看对面安静吃饭的贺璟。

他心里没有太党，也没有晋王党，只有“该的事”和“不该忍的事”。至于因此会得罪谁、会惹来什么祸事？他本懒得想，也不在乎。

我太了解他了，他皱眉不是因为什么“站队”或“担忧朝局风向”。贺弼心里压没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就认死理，脑里就两笔直的，雷打不动：

贺璟“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安静吃饭。

能缓缓，容我想个更周全的法，找个更合适的时机，让贺璟亲看到什么，然后……说服他和我一起，把贺伯伯从那个既定的悲剧里拽来。

第二，见不得不平事。这是刻在他骨里的脾气。谁事不公、欺压良善、祸害百姓，他知了就得，就得说。

虽说不是天的官，但左翊卫是天亲军，能时常跟着上朝听政，算是站到了能听见风声、偶尔也能递上话的位置。

贺弼皱着眉扒了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贺璟听：“晋王此番回京，听说只带了寥寥随从，车驾简朴，径直谢恩，未有丝毫张扬。”

凭这军功，他刚被擢升为左翊卫中郎将，正五品上的武职。

这才是贺弼。

行，回来就回来。只要别搞什么幺蛾，别让陛烦心，就跟他贺弼没关系。

说我“梦见”的？

他去年秋天在北边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只听贺伯伯提过两句，是什么“以五百轻骑截了突厥辎重，烧了对方粮草，得他们前锋不得不退”。

我这儿，先得保住我的家。

我还有时间。

想拽住老贺，不让他往那条死路上走，非得贺璟帮忙不可。

你是太属官还是皇亲国戚，在他这儿，理最大。

有那功夫，不如多练几回兵，或者想想北边的突厥人又在哪里蠢蠢动。

他眉皱着，纯粹是本能地觉得“麻烦”。

好在，如今正是年节，不上朝。贺伯伯暂时没有怒陛的机会。

你先忙着你的夺嫡大业吧。

这局面，他是我唯一的，必须的选择。

至于杨广？

可怎么跟他说？直接说“我能预知你爹要完”？

第一，忠君。他里的“君”只有御座上那一位，陛的剑锋指哪儿，他打哪儿。太是储君，是未来的君，所以他见太行事荒唐，该谏就谏，这是本分。

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天家父、兄弟之间那算计拉扯，他看着就嫌烦。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先救前的，再想将来的。

可怎么办呢？

反正听着唬人。

我却注意到，老贺的眉皱得比平时。

所以他现在想的，八成是：晋王回京？

斗法。离他需要娶“萧皇后”来巩固地位、彰显正统，至少还有一两年的时间窗。

我们是家人，是并肩练武五年的“战友”，是能一起商量正事的同伴。可“预知未来”这事……毕竟太离奇了。

一次两次还行，这么要命的事，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我又该怎么解释这“梦”的来历？得让他亲看见，或者……亲验到那“预知”的真实。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要是晋王也学太那样奢靡无度、或者搞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他照样会第一个站来指着鼻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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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养在后院的女，就算能“看见”贺伯伯要事，又能怎样？朝堂上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上嘴。

至于太听不听、陛恼不恼，那是另一回事。他尽了本分，心里就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