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

荒郊野岭的落日时分, 一个外来人被三个本地人围住，这阵仗要是没见过世面的还真要怵一。好在李和铮就算没见过世面也怵不起来，不笑的时候别人不怵他就不错了, 咳。

李和铮发问后没得到回应，他不动声地打量过这三个人，姑且盘算如果说这三个人突然暴起要对他行一番有怨报怨——虽然不知能有什么怨，在保护新的况需要用多久把他们都放倒。

却不想, 在十几秒无声的对峙过后，这三人哗啦一就都给李和铮跪了。

李和铮：……？？？

不是，这什么场合。

他哭笑不得地挠了挠他的断眉, 一双手扶三人恐怕会扶打地鼠的架势，索先不, 闪到了一旁不受这整整齐齐的膝盖：“这青天白日的，就算天黑了也不能这样吧？”

三个人抢着说话, 都带上了哭腔的方言不好分辨，但记者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顿悟了他们这是在什么。

“赶起来，”李和铮边说边没看他们, 一抬手把相机的链挂脖上, 活动活动肩颈的肌, 开机后调到录像模式, 调了焦，双手端着，“一个一个说, 你们跪着说我怎么录像？”

三人不动。

李和铮“啧”他们：“快, 这光线能拍了不起了，我没带灯。要不找个有光的地方录？”

这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前这个语气听着有凶的记者是要听他们的事了, 纷纷面激，互相搀扶着起，分谁先说。

在他们分的工夫李和铮心里还犯嘀咕，早知说村里都有自己的报，还以为是梗呢，这消息通得未免有太快了。王青家里来了个北京来的要为他讨回赔偿找回公正的记者的信儿，就这么人尽皆知了，怎么传的？

这些乡亲们都有去当娱记的潜质。算了怎么总想安排人去当狗仔。

分好了，李和铮安排他们站到他刚站过的石碓上，最后的天光变温后满着压迫，愈发显得站上去的人渺小，站得再也不到神抚摸世人的手掌。光线昏暗画面中全是噪，但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农言农，三人各自带来一个只有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才能生来的无解的事。

一个人因为和熟人收购商买到了伪劣的农药，售者其名曰增甜神，导致四十亩苹果树大面积落果。他找到熟人索赔，才知对方恐怕是从农药的源供应商中赚取了服务费。奈何供应商矢否认，熟人更声称没有这回事。

报警后，由于他们是现金易没有留痕，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支付额的鉴定费用。周边所有遭害的果农减产的面积没有他这么大，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甘吃了哑亏，怕影响和供销商的关系，缄不言。

一个人是老生常谈的宅基地侵吞，这事件也算是从古代开始就是算不明白的一笔账了。旧宅基地证看不清字，早就没办法补办，界桩的位置当年有记录在册的档案，对方却因为有亲戚在村委会，小小的破庙里也有人能只手遮天。

而他们继续上报，才发现连测绘费都承担不起，只能睁睁看着对方借着修房挪了位置。

一个人是家里的老爷的龄补贴，每月200元，却被代发的什么村委会的主任每个月吞50元，谎称是补贴的标准降低了。事败，却被对方威胁再闹就上报取消补贴。

最终让他不敢再动的，是即使这200元彻底闹僵了不要了，也怕得罪了村以后要办什么事了不利索，只能忍气吞声。

录完最后这条，李和铮没有开，合上镜盖，给他们散了烟。

夏夜的晚风里有了凉意，四个人在彻底黑去的天幕相顾无言。

烟踩灭在黄土堆里，李和铮用力地拍了拍因为每个月缺50块钱却对他跪恳请他帮忙的人的肩膀：“你家住几号？明天打早起来咱们先去解决你的事，我去找你，或者你来王青家找我。”

带着哭腔的激的词汇奔涌而来，李和铮摆摆手：“一个一个来，我就不说虚的了，看成不成吧。走了走了，白喂蚊，我又不是来慈善的。”

他们在路边散开去往不同的方向，李和铮相机背在上，双手抄在兜，慢悠悠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走着。

其实他们每个人的困境本质上都是一致的。无论是书面证据还是事实证据都没有，知人沉默，无人敢面作证。

这是可以“有办法”的事，却在很多个太照不到的夜晚，变成“没办法”的事。每一步都没办法，每一次都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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