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愕然，连杜甫都抬了抬眉。片刻之后，太白才喃喃：

“确乎绝句！”

杜甫略一沉，又：

“不错，绝妙之至——但太激烈了，太激烈了，确实要收一收……”

“天若有天亦老”，单看还不觉得，还原到全诗氛围中，立刻就会发现，这当然同样是李贺的风格，激、烈、厚到无以复加的；它本质上是在烈愤懑，以近乎熬煎的心绪，发某尖锐凄厉的叫喊。

“天若有”，实际就是指斥天之无；天何以能不老？不过因为无而已！但黄土载我，青天盖我，在此绝灭无的天之，渺小的凡人何以堪，何以堪？

因此，杜说得一没错，这样的绪确实要收住，因为则矣，了则未了；句本太漂亮了，但正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渲染的那偏激、烈、愤懑，才那样刺激、那样有冲击力，完全不可止遏，所谓崩摧溃涌，纯粹恣意横。

中土和岛国的审是不一样的，如果以岛国的学，大概以为崩溃就放任崩溃，横就放任横，走极端就走极端，极端到摧毁一切，万无有，不正是“哀”之极致么？但在中原的学上，这叫“空恶”，叫“断灭相”，而菩提于法不应说断灭相——一切都空了，一切都无有了，然后呢？

你撒手不了？

必须续上一句，必须想办法挽回这激郁后的断灭，所以古往今来的诗人，才这么喜用这句“天若有”，变着法的对李吉的对——与其说是用典致敬，倒不如说是回答李吉那愤恨不甘、永不能安宁的提问：

“天若有天亦老”，然后呢？

“杜郎君说得不错。”杨易立刻：“千百年来，想办法收这一句的确实很多……我想想，嗯——”

他悄悄瞥了一d指导的光幕：

“天若有天亦老，此说便说不了。”

杜甫：“……太小儿女态了吧？”

拜托，这是从心魂里发的，对天意的血之问；你给人家搞成了缠缠绵绵小绪了？

“还有，嗯——‘天若有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圆’。”

李白有无语：“……这是对对么？”

对得倒是很工稳，但这一句回答了什么？没有任何新的思绪，那纯粹是文字游戏玩对联？

“喔，还有，‘天若有天亦老，人间正是沧桑’。”

“啊——”

李白忽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