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现在听此人的意思，他好像是觉得——

“等等。”杨易难以置信：“你难以为，所谓泰西和佛郎机，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勒个去，还有这质疑思路！

杨易震撼了，杨易痴呆了，杨易说不话来了——没办法，这波质疑确实打到他知识盲区了，听到如此思路的第一刻，不但先前预备的千百回击顷刻失效，甚至刹那之间，还要忍不住生一幻灭的虚无来！

这是人能说的话吗？这是人能理解的思路吗？这给我哪儿来了，这还是带明吗？

——说真的，这难不应该是个什么恶搞综艺的拍摄现场吗？喂，摄像在哪里，节目主持人在哪里，后勤人员在哪里？你们这么搞很容易把人搞心理创伤的知吗！我要把你们告到审办公室！

杨易被这一句话控了整整半刻钟，半刻钟里一个字也说不来；他呆滞许久，终于缓缓转过去，看向了张居正——而令人更震惊的是，张居正的脸上居然没有什么惊愕，反而只有一平静，所谓千帆过尽，见识广博，终于从久无奈中磨砺来，习以为常的平静。

喔，再等等，张居正为什么会这表？难他执政多年以来，已经见惯了这“质疑”？！

天呐，天呐！

在杨易走这间酒馆之前，他其实是幻想过新政后的凶狠博弈的，大概是双方就改革的合法与正当大战三百回合，在程序问题与执行问题上锱铢必较，纠缠到天荒地老；但现在看来，张居正多年以来，苦苦挣扎的博弈，很有可能是：

【什么叫邀请泰西学者？泰西本就不存在！】

【佛郎机就是编来的好吧，我看你们简直肆无忌惮！】

杨易倒了一凉气！

·

总之，沉默许久后，杨易再次开，只是语气已经发飘——显然，过度的震撼有毁了他的三观，所以现在底气略有不足。

他慢慢问张居正：

“我记得，阁的教材里，都是发了地图的吧……”

“是。”张居正简明扼要：“还有专门的地图册，发到各省，供人取用。”

“那怎么……”

大概是见形势并不太危险，人群里又有人声了：

“那也是你们阁自己印的！”

你们阁自己印的，谁知真假？

杨易愣了一，又：“《元史》中也有泰西的记载；还有《永乐大典》，写过一个泰西商人，可波罗……”

“史料不也在阁手里？！”

谁知你们阁有没有伪造史料？

杨易：……

杨易看似是沉默了，实际也本没辙了——因为他想了一想，发现自己穷尽一切办法，居然也不能打破这诡异的逻辑、可怕的逻辑。显然，只要承认现实世界的逻辑，那么新政效用或许还能用的实来行印证；但只要否认了一切实际验证的可能，行将一切证据归类为“伪造”，那么无论他展示什么，当然都是没有用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证据，是可以百分之一百，斩钉截铁，“绝无问题”的；只要百般挑剔去，什么论证，当然都是能挑“病”的——理论上讲，张居正其实是小明王转世，为了报仇雪恨施展法术伪造了整个世界以此欺骗大明，也不是不可能啊。

杨易思考良久，终于只能摇一摇。

“算了。”他：“我还是送诸位亲自到泰西看看吧。”

他啪地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