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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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会不会真把李三郎的打断，那谁也不知了；这毕竟是他们李家的事，杨易也不好多心，所以只是临别之时，又送了李二陛一件礼。

太宗了包在布帛里的书，垫一垫重量，不觉皱眉：“这是什么？”

“千家注老杜诗。”杨易笑眯眯：“期盼陛，可以品味此绝妙好诗，若有会，也算是我最后的一心意……好了，请容我告辞。”

说完这句，杨易挥一挥手，飘然脱梦境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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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杨易与太白先生告辞天台山，打行，骑上白驴，摇摇晃晃，又转而北上，想赶在冬日到来之前，去看一看苏州的桂。蜿蜒行至扬州的时候，两人却破例停了一停——一开始是杨易动兴，想去看看此时的上海，但东拐西拐找了半天，只在定位发现一片滩涂野草，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大唐上海的原住民，大概还在江海咕嘟咕嘟的吐泡泡呢，沧海尚未变桑田，真是叫人慨。

不过，慨归慨，他们伫立于山崖上举目四望，但见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浩浩汤汤，极目无涯，于是某宏大沉的怅惘，又不自禁，油然而生了。

杨易在山崖上眺望片刻，忽然：

“说起来，这一路逛来，我好像都只是在听太白先生作诗，顺便敲敲边鼓而已呢——唉，坐享其成，难免惭愧。”

青莲居士愣了一愣：“先生也要作诗？”

喔不，这可能还是太过于自信了吧——真不是他过于小觑，但有的时候尊重一客观平，是不是更好一……

“当然不是。我只是打算赠送先生一个礼——几天之前，我已经送了太宗皇帝一个礼啦，为了不厚此薄彼，我也应该送先生一些什么。”

“这实在不必……”

“应该送什么呢？”杨易自言自语：“以过往神仙的派，临别之时，我该送一首带着预言质的诗歌，指可能有的未来。但说实话，这难度确实不小……”

在太白先生面前作诗，勇气上确实有些超意料了；鲁班面前大斧，实在没有必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脸；所以，杨易有更好的主意——

他啪的打了个响指，语气重又恢复郑重：

“那么，我就背一首太白先生将来作的诗，作为一个收稍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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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太白先生如何想，此时都不能阻止了。杨易找了块山石，随意盘膝坐，然后抬起手来，随意挥了一挥；于是草木偃服，江渐息，连此起伏的虫鸣，都逐次低沉，偌大天地之中，竟尔万籁俱寂。

“这首诗的名字很。”杨易：“我就不一一细数了，直接开始吧——嗯，‘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杨易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朗诵技巧，再说荒郊野外也没有什么巧的收音设备，所以这念诵的声音并不响亮，亦无气势，仅仅平平而来，散空中而已。

但青莲居士端坐在侧，睛却微微睁大了——诗歌也是有防伪标签的，就像你一听“群山万壑赴荆门”，就知一定是杜的手笔；抬一句“天上白玉京”，那基本也就铁板钉钉，必然是太白仙人的大作。

这理解释起来也不复杂。说白了，诗歌与其他艺术一样，是要讲究个起承转合的，起手的格调，不宜拉得太过宏大妙；就仿佛唱民歌一开来个e3，音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后面的曲调还怎么接？你真想咙劈叉不成？

所以，正常的诗人纵有绝妙好句，多半也是往颔联和颈联；首联铺垫，二三联·，尾联顺手收一收，系完整，结构工稳，一切都恰到好；众星捧月，就为了捧他心揣，无限恋的那一句妙诗——仅此而已。

这是作诗一般的规律；但反过来讲，能够悍然突破这一规律的，不是绝蠢货，就是绝手；绝妙的好句，只有绝妙的手可以轻松驾驭。九霄不可攀，但仙人当风而起，行云信步，徜徉三十三重天外天上，哪怕再如何力重千钧，不可攀的开，都可以轻飘飘一把接住，随手把玩，乃至顷刻炼化殆尽——

果然，一句话简直接得完，充分展现了天才与凡人悲哀的差距：

“仙人抚我，结发受生。”

到了这一句，一切仙气飘渺、超脱飞扬的境界，都已经叙述尽了，危乎哉，无以复加；大概千百年后，所有修仙小说的写手穷竭智慧，辗转腾挪，都绝不能超这四句话的樊笼之外。

轻描淡写，石成金，二十个字里，仙界的意境已然穷尽，再往描写什么琼楼玉宇、天上阙，简直都显得熟滥之至，近乎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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