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理来讲，戚继光也罢了，海瑞可绝不是什么吃请请吃的人，如今谈公事吃便饭也算了，要是真有人着意上门贿赂，那都是要拂袖而起，转直去的；但现在，也许是觉得气氛实在古怪，海刚峰端坐原地，兀自低，没有展任何表。于是外面吱吱呀呀脚步声响，太监引了一个哈腰的人，捧来一张刻在紫檀木板上的单，只说是自己主人听闻天使降，喜不胜，又不敢贸然打搅，所以特备一小菜奉上，请各位贵人不要嫌弃。

朱四嗯了一声，只随意扫过一：

“澄湖醉蟹、宁波明蚶……你家主人，倒是很费心思。”

“实不敢当——”

“可是。”朱四自顾自：“都这么费心思了，怎么还不把当地的名菜送上来呢？我可等了很久了呢。”

人愣了一愣，俨然不明所以：这单可是费了斟酌的，江南名都应该罗织一空了呀：

“不知是什么佳肴？还请上差赐教，小人的主人家即刻预备。”

“喔，这你都不知？”钦差朱四轻轻：“你们这里最好的名菜，不应该是捞青菜（钦差）吗？还是说，你们喜火烧的法？现在可在湖上，不大方便烧吧。”

·

人愣了一愣，随即大叫一声，翻起，随后当一个酒壶，立被砸倒在地；朱四收回手臂，正好瞧见左右太监一个猛扑，将人压倒在地上翻，三两卸掉手脚，用布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拽过抹布，直接堵住了来人嘴——一连串动作行云，极为迅速，以至于嫌犯在地来回翻之时，海瑞和戚继光才不明所以，愕然起立！

朱四兀自坐在原地，看着太监们翻检嫌犯的衣，从中扯一大摞的玩意儿——信件、钥匙、戒指，但搜来搜去，始终没有什么可疑的玩意儿；以至于朱四扫了一圈，不觉叹了气。

“所以。”他对那嫌犯：“你还真不是来捞青菜的？你们也当真没有那个准备？”

闻听此言，绑缚的嫌犯挣扎得更厉害了，纵使严加封堵，也尽力发了几乎凄厉的呜呜声，似乎在拼命为自己辩驳，但朱四只是抬起一只手来，阻止了一切嚎叫。

“不必装模作样了。”他平静：“就算没有准备捞青菜，你们也准备了别的惊喜——比如莲叶蟠桃之类——是不是？我猜，你来送菜单引火力的时候，还有别的人已经悄悄坐船，连夜逃海给人报信了，是吧？”

嫌犯僵在原地，立刻不挣扎了。

朱四面无表，只是角微有搐——显然，相比起捞钦差，连夜叛逃更加动他老人家的神经，也更令他厌恶；煮钦差是丧心病狂的残暴狂妄，而叛逃则在残暴狂妄之外，还多了一层叫人作呕的庸懦；在大肆剥夺了沿海无数人的利益之后，如果这些人真能团结起来造个反，那朱四反而要看他们一；但现在呢？现在的形，是这些人连自己造反的勇气都没有，唯一的能耐，居然是勾结外敌，收买倭寇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是什么？这就是极致的、匪夷所思的贪婪；自己造反是要收买人心、要组织军队、要大冒风险的，这个固定支太了；但反过来讲，收买现成的海盗和寇贼，那就要便宜轻松太多了……降低固定资产，削减必要成本，推动人力资源灵活运转，固定安保转为外包，沿海的某些人虽然生活在五百年前，但思路上却足以与后世最尖的资本相呼应，彼此知音。

说难听些，收买人心预备造反，那好歹也得给自己心打造一基本盘，有的事是不能得太过分的，有的钱是不能往死里赚的；但雇佣外人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能——也是真敢把骨髓都榨净呐！

贪婪如此，怯懦如此，却又疯狂如此，真是——真是叫人作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