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应

与前面的惊涛骇浪相比，后面这一个多月的事，就显得相当之波澜不惊，或者说静了——除了筹备抗倭及整顿政务两项之外，朝中并没有再什么大事；唯一有风声的，大概是在西苑中缩了几个月的至尊飞玄真君，终于召见外人，向整个京城展了他阔别已有多日，却仍旧不令人想念的尊容。

这一次展示击破了很多谣言；比如几个月以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皇帝的权威很可能已经失堕，中搞不好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但现在皇帝还能面见人，略无约束，那就说明这传言确实无稽到了极；当然，之前还有另一个更加无稽的传言，说什么皇帝突然变更，不再注重玄学法，而开始大力搜集地图书籍、批阅奏章公文，俨然有光复太祖爷旧制，拼命卷的意思——但以如今外人觐见的反馈来看，这样的传言简直更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据他们说，真君寝殿稀奇古怪的法丹炉确实减少了许多，但皇帝仍然是穿大袍，香叶冠，飘逸洒脱，玄妙莫测，一如往昔；诵玄言，手书青词，乃至时常间杂的怪气，都依旧一如往昔。

唉，在如今这个朝局动，连宗室都被一锅端了的微妙时间，皇帝这毫无变更的神人派，居然也可以是一难得叫人安的确定了！

总之，真君过几面之后，京中某些惶恐的谣言立刻就平复了去，汹涌之势，大有阻遏；到真君时隔数月再次创作青词，对外公示之时，连最后那疑虑，都隐然消失不见了。熟悉的神人气息，从青词，从奏疏，从西苑中迅速扩散开，别有安抚人心的效力；于是庞大的官僚机构终于逐渐镇定来，可以依照往日的惯继续运转，维持这波澜不惊的日常。

到了当月月底，这平淡的气氛才终于有了一变更。在拖延多日之后，曾经于朝局中引发轩然大波的辽王府宗室终于被押运京，等候最后的审判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重犯都绝对将是京城人念念不可忘却的谈资；自先帝武宗朝宁王谋反之后，朝廷已经数十年未曾大规模置宗室了；更不用说辽王府的罪名骇人听闻之至，据说还隐约涉及至尊的颜面，是那将来必定可以上史书的猛料——这就不能不让人兴趣倍增，对辽王府押运的车队百般留意了。

要知，上一回宁王造反，将被赐死之前，可是破罐破摔，拼力抖了不少武宗朝皇室的龌蹉底细；某些劲爆猛料，至今仍然传市井，成为正德皇帝钩小黄本不可不尝的经典素材。那么与皇室关系更为密切、曾与当今飞玄真君勾搭得你侬我侬的辽王，又能蹦什么黑来呢？

哎呀，令人期待呀！！

抱有此隐秘期待，辽王的槛车刚一抵京，就有门路灵通之人上门打探，试图摸清底细；但试探过后他们却都失望了，因为据押运官员信誓旦旦的说辞，辽王在酒席上被埋伏之初，还曾经大吼一声，拼死辱骂，悖逆狂，不忍细听，还搞得手的湖广官吏惊慌失措；但很快，辽王就陷了什么奇怪的“心意病”里，开始频繁地梦呓、搐、惊叫，从湖广直至京城，千余里地，两个月的路程，没有一日不在恐惧震颤中度过，以至于现在是形销骨立、神恍惚，完全没有爆料的能耐了。

“心意病？”探听消息的人惊愕莫名：“什么心意病？当真闻所未闻！”

“是药王李神医诊断的病，还能有假？”押送官员神诡秘，向这位京中的好友透消息：“且也不只是咱们这位王爷犯病，就连押运上京的亲眷，乃至留在湖广给当地地方官审的宗室，据说都先后发了这个病，李神医的讲法，是压力太大，外失调，神态随之崩溃……”

好友的神也变得诡秘了；显然，他已经充分理解了对方的暗示——李时珍亲自诊断的结果，说明宗室确为真病，不是虚假；至于“压力”……什么压力能让十几个互不来往的宗室一起发病呢？喔，京中的官员可没有李时珍的朴素唯主义思想，他们被真君磨砺了太久，在奇特氛围中浸得太，本能就要往、古怪、见不得人的路上想，而这么一想……

“你是说上面——”

这“心意病”，真是怎么听怎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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