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成飞升在望，时时在定中观照异样，不仅有香草金玉，萦绕左右；更有三清纶音，降临灵台。如此不可描绘的玄妙境界，不但真君笃信不疑，时常叙述，就连陪同修的真人都信誓旦旦，称之为得之兆——众一词，定不移，还真把刚京的李时珍给唬住了；不过，他仔细研究了老士发来嘘自己成仙的圣旨，很快就发现了亮：

你说你修仙将成，三清圣人都来一对一辅导了；那请问，这三清圣人讲述的法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湖北方言呢？

——灵宝天尊、元始天尊姑且不讲，就算德天尊李耳真这么接地气，人家该用的也得是河南方言吧？

你要说老一开讲家乡话，什么“是啥的”、“名是啥的”、“俺寻思法就是这么个事”，那李太医将信将疑，也就认了；你这老一张嘴一湖北话，还是真君老家湖北安陆的标准湖北话，这能叫人信服吗？！

修仙将成？别逗你药王李哥笑了。没错，传统医学中确实有不少玄学成分，甚至太医院前李药王自己都有迷信；但仅仅只与真君接一年，他立刻就转变为了一个定的朴素唯论者——祛魅的最好方式是凝视，你凝视真君过多之后，同样也会对一切故玄虚的神秘主义丧失信心的；说难听，你总不能把自己的格调降低到飞玄真君那个层次上吧？

不过，李时珍也不觉得真君是在完全撒谎，这疯法毕竟是装不来的；在仔细观察了真君及层士的表现后，他认为，这应该是难得的神症状，臆想表现的其中一。

一般人在心崩溃时也会产生幻听幻象，只是迅速就会消失；不过，如果反复接受了某些奇异的暗示，滥用滋补药，并在静息中过度压抑官，那么这幻象就很可能会失控，乃至于完全模糊真假之间的界限……李时珍给这玩意儿取了个叫“心意病”的名字，还悄悄了记录——这大概也是他在太医院唯一的收获了，观察到了一群极为难得的神病人。

显然，如果真君的表现是“心意病”，那么这些宗室的症状当然也是“心意病”，而且还是严重得多的心意病。至少真君的幻想，可没有这么烈、这么连贯、充满这么多细节——从这些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们在狮驼岭的经历还不只是一走观，而是刻经历了妖怪恐怖的追杀与折磨，大量血腥描述本不适宜公开——也真亏他们的脑里能想这些玩意儿来。

“一般而言，这梦境中记忆的都是印象最为刻、心意最念念不忘的事。”李时珍向愕然的吴承恩解释：“不过，先前在翻遍了典籍，也从来没有找到过任何‘狮驼岭’的记载，还以为只是宗室们臆造的假象，直到看见先生的创作，才知这些——这些梦境，居然其来有自，在一时愕然，才不觉失礼。”

吴承恩：……

好吧，他多年的稿并无严格理，确实是随写随放，多有亲戚好友借去传抄，自己也不知到底传到了何；非要说宗室们读过草稿，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印象刻”、“念念不忘”——这节要让人念念不忘到发癔症的程度，那确实也——

这玩意儿魅力真有这么大吗？他该说一句受若惊吗？喔对不起，这场景真的只能让人尴尬得脚趾抠呐！

“请问。”吴先生有气无力：“他们是只梦到了——狮驼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