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俯首：“圣朝以孝治天。”

“为了一个孝字，就可以折腾得天大么？”

人，那反而好办了。如果这天降人有历代皇帝一半的派，那阁老们也就只有心灰意冷，闭目不言，等待终审判决了；但如果还算平和，说话还算讲理，那么阁老们绞尽脑，不是不可以拼力一争的！

果然，经验更丰的严阁老匍匐回话：

——总之，不是飞玄真君害了你们，是这原生家害了你们呀！

总之，这一战术的效果是显著的；至少说书人微微沉，面上的神已经大有缓和；而四面木立的太监们目瞪呆，则不自禁，悄悄向阁老们投去了敬畏的目光——往常与诸位穷酸文官的打得多了，只见着他们在皇爷面前战战兢兢，谄媚逢迎，仿佛搓圆搓扁，只堪一笑；但如今稍峥嵘，才见识到了手真正的准！

当然，如果还是往昔匍匐于飞玄真君驾前，那就是再借一万个胆，严阁老等也绝不敢用此躺平认罪之摆烂法门；因为真君的刻薄大家都知，你能认罪他就能甩锅，踩上一脚不得翻，必然搞得你家破人亡，痛哭无地；但现在……现在不同往日了嘛！这说书人可是个正常人诶，正常人看到别人放低姿态认错磕，好赖也得有不忍人之心吧？就算先前有十分的火气，现在也该消去分吧？

“那么，朝天观和玄都观的工程又怎么说？”

其余的错误，小的问题，阁能替皇帝承担的都承担了，承担不了的大不了推给天象；而其余真正要命、无可推卸的指责，则只有想方设法，尽数甩锅给真君的原生家——早丧的亲爹守寡的妈；孤栖的王府破碎的他；真君的原生家这么悲惨孤独，成年后心态稍微扭曲一，那不也是很正常，很可以理解的么？

——没错，严阁老决心渡关山，闯难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牌！

端局里小虾米就秒，连呼都是错的，所以在场一切人屏息凝神，只有将所有殷切的目光都注盼到了两位大臣上！

苍天呐，这就是大明官场搏杀的端局么？！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推翻儒家德，另立地火风……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搞大辩经么？或者脆掀桌，直接图了再说？

所以，在稍作对视，迅速默契之后，大臣们便立刻展开了迂回战术，竭力以图自救；所谓徐阶主攻，严嵩辅助，双方联手，威力无穷；而往来辩论的中心思想，亦非常之简单，那就是只答不辩，疯狂歉；一切责任，归于己，自引咎，沉痛悔过，绝不任何推脱；要跪就跪，要磕就磕，要问罪大家就麻溜的去诏狱，一句话都不会辩的！

这就叫君可欺之以方，懂不懂？

兴献皇帝兴献皇后，正是当今飞玄真君蹬的亲爹亲娘，当年飞玄真君不惜与朝臣翻脸搞大礼议，门外廷杖百官血淋漓，就是要给亲爹亲娘争一个正统名分；要是说一句“孝”，似乎也担当得过去。不过，杨易却只扬眉：

徐阶心一，知真正的坎来了——要是别的事，那阁司礼监咬一咬牙都能承担了；但是大兴土木，崇炼丹的事，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推卸，一切责任，都有且只有一个源，不可言说的源——要是寻问底，不断究，则牵连必将不可胜数！为今之计，必须咬牙关，设法过去，稍一不慎，怕就要全盘翻倒！

“两工程，是我当今皇帝陛为皇考兴献皇帝及皇妣兴献皇后所筑；为先皇帝及先皇后祈求冥福，稍尽孝思。”

杨易皱起了眉：

“何尽孝不可，非得在这个时候动工么？”

我们真君苦啊，苦的就像是车底的野草，石里的黄连；真君都已经这么苦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谅谅呢？

“此外，扰动天云云，也绝非圣上之本意。”严嵩又：“扩建观的事，本是归工统领；但玄都观与朝天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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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在儒家理系里，孝就是最级的德，最优先的价值；与孝相比，什么仁、义、忠都得往后稍稍；飞玄真君为了孝顺爹娘扰动天，在现有德系统里，还真是代得过去的！

终于，思索片刻后，说书人平静开了：

“当今圣上年幼丧父，是兴献皇后一力抚养成人；因此孝思不匮，自然比别人更为真切。”严阁老缓声：“去年末，圣上夜半惊寤，梦见先皇帝与先皇后相聚如平生，既醒，悲而不可自抑，乃有兴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