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裴成的视线落在沈云稚上，见她今日穿得素净，不比那日在行时妆容致，发上簪着的也并非是大公主赏赐的那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簪，不免想到昨日听到的关于孟氏所说的安宣郡王妃的那些话。

就是这样一个女，哪怕和他见面心中早就不安，有过犹豫，可今日还是现在了这皇恩寺，来了这珈蓝阁。

裴成觉着，沈氏骨里其实藏着一极为劲的生命力，甚至是一反骨，叫他觉着甚为稀罕。

见着沈氏，不禁叫他想起了生母已故昭懿太后。

昭懿太后其实也是这般，哪怕最后有些疯癫，可实际上她也是极为有韧的。要不然，也不能在中那么些年，偏偏还能叫先帝到死都无法释怀。

先帝驾崩之时，独独将他叫到榻前，言语气息微弱，语气中没了帝王的独断威严，反而尽是颓然悔意：“朕对不住你母亲，当年若不是朕弃她不顾叫她另嫁，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境地。朕不后悔叫她，只悔没能叫她原谅朕，哪怕到了地，她都不会原谅朕了。”

“她是故意叫朕死了都难安。”

“罢了，临死了朕便依她最后一桩事。不必将她和朕合葬在一，你暗中叫人将她的棺椁移，朕一人独葬就好。”

“这样朕到了地若是见着她，也能告诉她求朕应最后一件事，朕答应她了。”

先帝说完这话便溘然逝，到死都未能释怀。

裴成不是一次从沈氏上看到生母的影，可这一回，却最为清晰觉到沈氏骨里和昭懿太后是一样的。

这样的女，看着温婉柔弱，其实这般柔顺都是为着保护自己罢了。一但有一日她不再顾惜自己，谁又能掌控于她？

裴成收敛了心思，抬了抬手：“起来吧。”

“殷嬷嬷方才应该和你解释了所需修缮经书的来历吧？”

裴成指了指靠墙那一排书架，温声：“贴着红签的那两排经书，你先拿来整理整理，能填补字迹的都补上，若是太过模糊，就依着字迹重新抄写一遍。”

裴成说完，又：“要找什么经书原本，你自己着名字去藏经阁里找也好，若是嫌麻烦，便吩咐殷嬷嬷替你往藏经阁去，她也是常年礼佛看过不少经书的。”

沈云稚听他提起修缮经书的正事，心里最后一那儿不自在也消散开来。

又暗暗觉着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这话也有些不对，只是她因着孟氏那些话心中顾忌，所以见着安宣郡王顾澹时心中不免有些不大自在，觉着两个人不该在这皇恩寺里私里见面，此举虽两人傥并无私，可她总怕被人瞧见或是这事被人传去，因着这份儿不安便不能安心与顾澹相。

如今顾澹这些话说来，沈云稚心底不由得生几分心虚歉疚来。

她了，直起来，发现手中拿着的檀木盒，微微一愣，见着顾澹也盯着这盒，她解释：“这是臣女答应帮郡王抄写好的金刚经。”

沈云稚说着，视线环视之瞧见不远书架旁的案桌，那案桌明显是顾澹用来翻阅修补经书用的。

许是份贵重，书案那边拿栏杆罩隔了来，又置了一架多宝格，栏杆上雕刻致，玉质竹叶嵌在其中，远远看去，像是缀着一片竹林。

多宝格上摆放着玉，古玩和一些叫不上名来的木料。

沈云稚本想着若有个书案她放过去就好，可那边的书案如此致，几乎可以当是书房了，她自然不便走过去。

便只能缓步上前，双手捧着那檀木盒递到顾澹面前。

顾澹看着她的动作，没有立即伸手接了。

沈云稚心底有些狐疑，正当她有些无措之时，才听面前的人：“你自己放在书案上吧。”

“待会儿叫殷嬷嬷给你也摆张案桌过来，笔墨纸砚都准备一份儿。”

沈云稚才走几步，听着他这话背脊就不由得直。

她不禁凝眉，面上带了几分不自在，才想开说什么，却又听他继续：“放心，会叫人拿屏风隔开，你不必觉着拘束。”

沈云稚原本也只是有一丝不自在，听他说完后半句话，心里咯噔一。

她本就因着自己的那些不能示人的小心思有些心虚，听他这么说，一时有些局促，甚至意识想转过去看看他说这话时是个什么表，有没有底带着嘲讽，是不是早就猜中了她那不能示人的心思？

有没有觉着她嘴上说要报恩，说激他的救命和相助之恩，可实际上却是诸多思量本就不想和他多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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