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喀则的街沸腾起来。

多吉雅猛地停了来！

“还有呢！”

窦棠婴怔怔地看着前人，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脸庞上，那混合着孩童般天真与近乎神察的笑容，“轰”地一声，腔里那块冰封了许久的空，撞开了一丝裂。

“还有什么？”多吉雅笑着十分明亮，仿佛把某照亮。

脑海仍在快速旋转，前昏昏绕绕，但多吉雅也尚未恢复清醒的脸在近在咫尺的月光迷离，却亮得惊人。

清晨，窦棠婴便与徐朝来了门。多吉雅收拾停当追去时，只看见那只灵动的小麻雀，像被什么新奇事引，转就汇了汹涌的人。他开车跟上，但越近寺庙，路越被信徒与游客满，最终他弃车步行，却在肩接踵的人中，睁睁失去了那个熟悉的影。

他拉着他，毫无预兆地、用力地旋转起来！

扎什布寺迎来了一年一度盛大的“莫钦姆”羌姆法会。人如织，桑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酥油、香料和节日特有的烈气息。

这一夜，是小麻雀第一次不在他畔安睡，房间空旷得让他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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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圆。是我们，终也是我们。所谓的归属……？”

“还有你！！！”

“是我们自己。”

泪没有了。

他顿了顿，握着窦棠婴的手微微用力，像要确认某存在。

飞鸟与扎什布寺

话音落，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们，远隐秘的法号余音在夜风中飘散。

“还有——”

这旋转后的眩和的话语填满，

“这里，就是全了。”

“多…多吉雅！！！！”窦棠婴一瞬间惊恐起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带得踉跄，只能意识握他的手，跟着他的节奏。

“天！”窦棠婴被转得目眩，本能地回答。可是他嘴角带笑，并非他本意，而是看天旋转嘴角就是会上扬，是不是因为这样，上帝以为人类都是无忧无虑的？

疯…原来多吉雅是个疯。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了窦棠婴的，又自己的。

“我们始终，都站在自己人生的正中央。”

两个大的影，在寂静的日喀则街，在昏黄的光圈里，像两个不知忧愁为何的孩童，手牵着手，不顾一切地旋转！世界在他们周围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带，邃的夜空仿佛也跟着倾倒、转。

“棠婴木豆…”他声音低了来，带着旋转后的微和一奇异的温柔，“我阿妈很喜在山坡上转圈看天，了就倒在山坡上，她说转圈的那一小会儿，觉自己就是全世界的中心。从视线里看到的从来不是天，也不是黑暗。”

“人生不是一条非要奔向某个地方的线……我们怎么到妈妈肚里的没有源，我们的死亡也没有终。”他缓缓说，声音在法号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既是‘’。”

“哈哈哈哈哈哈！多吉雅我…我！”

多吉雅在房间里抄了一夜的经文。这是上师代的功课，即便远离师座，他也不敢懈怠。一笔一划，不仅是完成课业，也将无安放的思绪与……对某个不在边之人的想念，一同沉淀墨迹里。

惯让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多吉雅扶住窦棠婴的肩膀稳住，耳畔是血冲刷的嗡鸣和两人缠的、急促的息。

窦棠婴确实被前这盛大的场面震撼了。从吉吉朗卡路开始，人便推着人向前。窦棠婴连转经筒的边都摸不着，只能在外围跟着人挪动。

“黑暗！星星…屋檐…经幡……”视野在旋转中破碎又重组，什么都像幻觉，又什么都无比真实地掠过。

多吉雅凝视着这双明亮的眸，一字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他听：

然后——

窦棠婴仰起，看着多吉雅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划破了夜的沉郁。

夜风拂过，动他们汗的额发。窦棠婴的目光清亮如洗，仿佛刚才那阵疯狂的旋转，甩掉了所有沉重。

他，就是全。

“你看到了什么！！”嘴角上扬的多吉雅在风与旋转的间隙里大喊，声音带着一近乎癫狂的畅快。

远寺庙，那悠而苍凉的法号声就在此刻恰好响起。

窦棠婴的笑声渐歇，两人依旧握着彼此的手，受着对方指尖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