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抱住了谁。

他动了。

檀鸾真的没有认他么？还是认了，却装作不知？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自信，知晓即便檀鸾对他发难，他也能全而退，可檀鸾越是表现寻常，他反而游移不定。

说罢，他将盛着草药的瓷臼置于谢斩慈床案几上，拂袖起，温言：“夜晚睡前，将此药敷于伤，可缓解一二，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看，友自便吧。”

以及檀鸾。

是夜，夜凉如。

正当他心神浮动之际，不知何时，丹田那蛰伏的苍白火焰，悄然沿着经脉爬升而上。

谢斩慈瞳孔微缩。

“友不问我是何人、从何而来么？”他开问。

他为了掩藏份潜太溪谷，有意引动了这刑火天咒，此举本是冒险，但他原想着若寻回芈千凰，在后者那近乎诡异的压制之力作用，应当无妨，可如今，他未曾找到芈千凰，天咒便冲破了他的压制，猝然反噬。

“来太溪谷求医之人，不问来，不问来意。”檀鸾轻声，语气平平淡淡，“你既倒在我谷，便是我太溪谷的病人。至于你是谁、为何受伤、伤好后要去往何方，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只觉得自己在坠，坠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火海。火舐着他的四肢百骸，烧穿了他的，焚尽了他的骨骼，连最后一丝神魂都要被这火焰吞噬殆尽。

唯一能的，就是沉沦。

谢斩慈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他只知，那药香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榻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这片充斥着焚烧与毁灭的苍白世界里，谢斩慈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剧痛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谢斩慈连闷哼都未能发一声，整个人便僵在了榻上，视线中竹苑里的陈设，青布的帷幔，都被烧灼成一片昏蒙纯白的影。

这等来路不明的求医人，却无半盘问么？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惕、所有的伪装，都在那焚魂的剧痛中被烧成了灰烬。剩的，只有一个被痛苦折磨到极致后，本能寻求藉的空壳。

白日里，他几乎翻遍了太溪谷每一可能藏人的角落，可芈千凰的气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丝毫不见踪影。这诡异的失踪令他颇心焦。

他将脸埋对方的颈窝，像是一只受伤濒死的困兽，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可以栖的巢。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人的气息，那气息如同甘霖，浇着他被烈火炙烤得涸裂的神魂。

谢斩慈用力一拉，将那人拽向自己。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形一个踉跄，半边压在了他的膛上。那药香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苍白火焰仍在燃烧，却不再那么暴烈了，谢斩慈的意识在药香与温的包裹中，缓缓沉一片黑暗。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一把抓住了那只贴在自己额上的手腕，那手腕纤细而温，被他握住时微微僵了一瞬，却没有挣开。

沉沦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任由那火焰将自己一寸一寸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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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鸾待他，与待谷的每一个病患都无不同，可越是如此，谢斩慈心中那不安便越是烈，芈千凰能看刑火天咒的痕迹，檀鸾难看不么？

就在那指尖碰到他肤的刹那，谢斩慈狂暴肆的苍白火焰，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般，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缓和，让谢斩慈残存的意识抓住了一丝清明。他不知自己在何，不知前的人是谁，他只知那药香让他到莫名的安心，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觉到自己的在搐，可他已经无法控制，他想喊，却发不声音。想逃，却动弹不得。

他已经无法思考。

然后，一只手探了过来。

那是一缕极淡的药香。

谢斩慈躺在竹屋的木榻上，闭目思，他并未眠，自以来，他就勤耕不辍，将夜晚的时间尽数付于修炼之中。而今夜，他隐匿行迹乔装份于太溪谷中，自然不可运转元以恐生变，但他的心绪，仍未平静。

说罢，他便推开竹扉，迈步而，那青的影，便消失在了渐渐合拢的门扉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