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想，或许阿檀是对的，他确实比不上人皇，天苍生在他心中，诚然重若千钧，他诚然是为天宣扬真相，诚然方才是有理有据说服，但他知，自己的心中，始终潜藏着私心，这私心炽烈如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年，那是人皇之心还能维持的最后期限，也是阿檀允诺承袭这命数的期限。

若等到义军壮大，粮草充足，甲兵锐，那至少要耗去一载光。到那时，皇城或许真的会不攻自破，可阿檀呢？答案不言自明。

“阿檀。”他低声唤，将自己于这残破山河里最后一丝不甘的念想尽数押于此声呼唤，“我一定会救你。”

将军（7）

平舆州，皇城。

厚重的玄铁城门在义军如的攻势，终于发一声不堪重负的，轰然向倒塌。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光。

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城官兵丢弃了兵刃，面如死灰地向两侧退散，任由那支旗帜残破、甲胄不齐，却烈火的队伍涌这象征着九州权柄的心。

吼声如雷，数千义军汇聚成一决堤的洪，向着城方向奔涌而去。

他们后，是数万在株连令家破人亡、被迫揭竿而起的百姓，那滔天的怨气与怒火，凝聚成实质般的煞气，竟让这皇城上空盘旋的祥云都染上了一层污浊的血。

门之前，陆玄机与裴元并肩而立。

裴元周煞气鼓，剑鞘，剑鸣铮铮，竟引得周遭气都在随之震颤。他已是筑基后期，只差一步便可凝结金丹，这一杀伐之气，绝非寻常凡兵可比。

他冷看着那如蚁群般涌来的义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妄谈救驾？今日便让你们知，何谓仙凡有别！”

话音未落，他形已化作一暗金的煞光，直冲义军阵中。剑光起，血浪翻腾，那些凡俗的兵刃甲胄在他剑脆如薄纸，每一次剑气纵横，便是一片肢断裂，血雾弥漫。

然而，预想中的溃散并未现。

这些义军，早已在陆玄机的株连令断了所有退路，又在谢辞的召将生死置之度外。同伴的尸倒，活着的人只是沉默地踏过去，手中的矛、朴刀，乃至锄柴斧，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不可一世的煞光攒刺而去。

“杀裴元！杀妖！”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这意志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他们不懂什么剑招，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以命换伤，以伤换命。裴元的剑气虽然凌厉，却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搅得心烦意，剑势竟被一迟滞来。

而在另一边，陆玄机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凌空而立，广袖舒展，周星光璀璨。他并未直接手杀人，只是双手掐诀，引动天上星力。只见他指尖一指，都能在义军阵型中炸开一个大的缺，焦土百里，哀鸿遍野。

陆玄机面带悲悯，仿佛在行一场不得已而为之的杀戮，中叹息：“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就在他再次引动星力，准备一举粉碎义军前锋之时，一影却如鬼魅般突破了星火的余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的侧，那人面上扣着青铜面，手持一杆雪亮枪，浑浴血，气息萎靡，中却燃烧着一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人枪法杂无章，全无路，却每一式都奔着要害，招招夺命，显然是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来的悍将。更要命的是，这人周浴血，气息萎靡，却仿佛觉不到疼痛，那狠戾，竟让他这位筑基大修士一时有些束手束脚。

“好个疯！”陆玄机怒极反笑，周星光大盛，行将那人震退三步，随即袖袍一卷，无数星力如锁链般缠绕而上，将那人死死捆住，重重砸落在地。

那人躺在尘埃里，发散，青铜面虽有裂痕，却依旧扣在脸上，只一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

陆玄机缓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灵光，冷笑：“谢辞，你既有此胆魄，何必再藏尾？摘面，让本座看看你这逆贼的真面目！”

他指尖灵光一吐，轻轻拂过那青铜面的边缘。面应声而落，顺着那人脸颊，最终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陆玄机低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面之，的并非他预想中那张清俊毅的少年面孔，而是一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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