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机等三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皆从对方中看到了一丝了然，这并非不寻常之事，太阿檀这两年来日日都会来此，只是今夜他们议事，险些误了时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抹淡青的眸光，也再无半方才的温柔：“可你看看现在的他们，看看你昔日的战友，看看你用血喂养来的盛世，背叛、贪婪、愚昧……他们将你奉若神明，却又亲手把你拖这永世的泥沼。”

他俯，额几乎抵上那枯骨的前额，姿态亲密得诡异，可骸骨只是沉默，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承受永恒的凌迟。

“走。”陆玄机只吐一字，指尖掐诀，周泛起一层极淡的金遁光，裴元冷哼一声，化作一暗金煞光，自殿侧偏门悄无声息地没墙。连医师亦不怠慢，青衣微，如游鱼般影之中，只留原地一缕尚未散尽的微弱药香，混在那得化不开的腥气里。

阿檀一青衣，孑然步，他一步步走上玉阶，那姿态毫无臣觐见君王的恭敬之态，直至行至龙椅之前，他才停。目光掠过那明黄龙袍支离的骸骨，最终落在那腔仍在搏动的、暗红的心脏上。

陆玄机听完二人带有指责之意的言语，也不着恼，反而缓缓踱步至那九级玉阶之，执起两人的手，：“裴将军，连医师，当年你我三人联手将陛囚于此，便议定同甘共苦，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凡人，就让我们自阵脚了么？”

心脏，那血滋生的速度也渐渐缓了来，：“如今那支叛军，便是以‘解救人皇，诛杀国贼’为名，声势愈盛。许多原本领取神仙的百姓，也开始动摇。若民心彻底溃散，即便你我三人联手，也难以维持现今局面啊。”

不过瞬息，殿已空无一人，唯余九级玉阶之上，那枯骨帝王在摇曳烛光，投大而扭曲的影。

裴元则是中凶光一闪，抱拳沉声：“得令，国师放心，末将定将那厮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他袖袍一拂，周那陈腐的腥香仿佛被燃，如焚火四起燎原：“通告九州，画影图形，榜文贴满每一街。谢辞，乃叛逆之首，妖言惑众，妄图颠覆国祚，戕害苍生。凡我九州百姓，皆可诛之。”

便在此时，一位值守侍仓惶趋步而，伏地叩首，声音发颤：“国师大人，裴将军，太殿驾到，已至生殿外。”

“谢辞啊，我将我的心给了你，”那“谢辞”二字，从他齿间吐，缱绻得近乎缠绵，却又淬着无法言说的疼与怨，“我在檀梧山涅槃，受尽万苦，只为回来与你相厮守，你却将你自己作践成了这番模样。”

那双曾是九州生灵归附所在的窝，如今只剩两个不见底的黑，倒映不半烛光，也映不阿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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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轻轻抚上那莹白的颅骨，动作极轻，极缓，如珍宝，如捧旧梦，那骨骼手燥、嶙峋，全无半分活气，他开，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陆玄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冷至极，令人骨悚然，：“那谢辞既已自绝于天，视你我如仇寇，视陛恩德如草芥，那便不能再容他于世。”

连医师闻言，微微一，却并未言反对，只是那底的青光更盛了几分，仿佛在权衡这连坐之策的利弊。

连医师闻言垂眸，陆玄机此言却有几分理，这两年来，他蛰伏于太医院，暗中观察那太阿檀，对方确实没有一分一毫要逃跑或反抗的意思，却也拒绝了陆玄机送来的九州奇珍，只是日日来这生殿中。

“至于包庇者，”陆玄机停顿片刻，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株连九族。”

他顿了顿，又：“当年若非立那心誓，这檀梧山的少年岂会甘心就范，坐稳这太之位？如今他既已承袭人皇命数，这三年的光景，便是你我必须守住的屏障。”

“你说过，要护佑这九州生灵。”他的指尖顺着颅骨，描摹着那早已被剔尽了血的面廓，语气里带着一近乎痴迷的追忆，“你到了，你得那样好，好到连神魂都散去，却还要将最后一血，剜来喂给这群蝼蚁。”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低眉顺的侍无声推开。

他蹙眉，：“可即便如此，谢辞之人却是不得不防，如今叛军以他为旗号，民心浮动，若依旧仅以裴将军一人之力追杀，恐难以斩草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