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刚起，檀鸾忽然搁了笔。

他识得这酒，名为醉，是九州有名的灵酒，传言需以七不同时令、对生环境要求近乎苛刻的珍稀灵为主料，佐以九九八十一繁复工序，窖藏至少一甲，方得初成。

夜渐，无星无月，街巷大多都已沉寂，只有零星几窗隙透烛火。

檀鸾执起自己面前的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挲，闻言，青眸微抬，语气平淡无波：“自己酿的，我等阶囚无事可，不过酿酒罢了。”

他正执笔写着什么，侧脸在灯显得安静而柔顺，甚至有脆弱的苍白。

她收剑鞘，月白的袍拂过石地，不染尘埃。

“你父亲珍视那剑穗，或许是真。但珍视，未必是男女之。”

院景象与他七日前来时并无二致。引来的活潺潺淌，几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石桌石凳一尘不染。唯一的变化，便是院中那方空旷的土地上多添了不少灵气氤氲的木。

“之，与兄妹亲，同门之谊，截然不同。”明霰的声音很轻，如同呓语，“痴愚，令人愿火焚，愿饮鸩酒，如烈火烹油，绚烂也易成灰烬。”

如今，檀鸾提起却是轻描淡写，用的还是在这气隐氲、灵气匮乏的西漠城中，不过七日间的灵植。这份举重若轻，他对草木习，甚至时空之力细致微的掌控和背后的修为底蕴都掩藏其中。

缓缓：“不，斩慈，是你错了。”

檀鸾将注满的杯推向桌案另一侧，这才侧过脸，望向停在门边的谢斩慈，淡然：“坐。”

那座青竹小院安静地立在街巷尽，与周遭犷的黑石屋舍格格不。院墙外，月见藤的细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些闭的苞依旧没有绽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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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抬起手，轻抚过，那里的伤早已在他沛然元和横的双重作用愈合，然而他仍然尝到一丝血腥，如吞人心，鲜血淋漓。

谢斩慈走近几步，透过半开的窗，看见屋景。

谢斩慈沉默一瞬，推门而。

“我该走了。” 她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静室，最后落在谢斩慈上，神复杂，有关切，有怅惘，也有一丝了悟，“你如今肩上的担很重，往后珍重。”

“它会让人变得怯懦，一句话在心里辗转千回，时却失了所有勇气；它也会让人变得无比勇敢，敢与天地为敌，敢为一人逆命。”

檀鸾背对着窗，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案前。他仍是一袭素青衣衫，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后，发间那枚青枝发簪已取，搁在案。

“我和他一同在我父亲座修行，八年之久，他待我，始终恪守分寸距离，只是兄照拂幼妹，只是同门间义分，他若对我有意，以他的，不会隐忍不言，蹉跎光。”

谢斩慈默然片刻，终究走上前，在檀鸾对面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案，一盏灯，两杯酒，以及无声横亘的。

檀鸾将杯盏置于案上，又将那壶中注杯中，谢斩慈的呼微微一滞，那壶里并非清泉或灵茶，而是澄澈的酒，酒香烈，如闻醉。

他没有回，却对着窗外，轻轻开：“既然来了，为何不来？”

谢斩慈一路步行而来，此时却未选择叩门，而是如一缕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落院中。

言罢，她不再停留，只余谢斩慈一人独对孤焰。

随后，他起，走了静室。

“谢谢你告诉我剑穗之事，” 明霰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却少了许多沉滞，多了几分释然，“这让我知，那段时光在他心中，并非毫无分量。这就够了。”

此酒珍稀，酿制之法几近失传，便是四海阁中也罕有通，有价无市。他记得从前，连那挥金如土的书院少主陆观爻不知从何机缘巧合得了一小坛，都珍而重之。

一酒一问

谢斩慈的目光落在那杯清透的酒上，酒香氤氲，带着一他熟悉的、清冽又缠绵的芬芳。他抬起，看向檀鸾：“这酒从何而来？”

房门发轻微的吱呀声，屋中人并未立即起相迎，反而是将桌前铺展的素纸收袖里乾坤，才转过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只青玉小壶，并两只洁净瓷杯。

他在写什么？谢斩慈想。是算计，是谋略，还是别的什么？

自己酿的。谢斩慈心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