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神明

元亨剑尊缓缓抬起，望向葬渊上空铅灰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厚重云层。许久，他才发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肺腑挤的叹息。

“老朽与连医师、陆玄机相万载，自诩知彼甚，如今看来，不过是雾里看，中窥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的疲惫。

“陆玄机夺舍续命，心智渐趋偏执，将人皇复生视为执念，最终玩火自焚。连医师剜目悔罪，却困于过往，看似超然，实则怯懦，终是作茧自缚。”

“至于檀鸾……”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谢斩慈，那双看似浑浊的眸，仿佛有剑光一闪而过，“老朽可以肯定，万年前的人，除了我与连医师、陆玄机三人侥幸借修为苟活，其余早已化作尘土。可檀鸾既能叫青莲尊的凡俗名讳，便证明他非但知晓当年秘辛，更与那段旧事渊源极。”

谢斩慈眉微蹙：“剑尊此言何意？”

“凡人寿数百载，修士逆天而行，至多也不过数千秋，我与青莲、玄机可历万载，是因人皇神血之馈，历经万年而不死不灭的，非人，而是神。”

他缓缓抬起独臂，虚向自己心，，“昔年人皇服神心，连医师曾啖其一丝，便得太素之目，窥见生死奥妙，人皇被我等禁锢多年，生啖其而不死不灭，焉知那颗心的主人，就真正死去了？”

谢斩慈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太素之目中，也一丝神血，被青莲剜，弃于归墟，归墟乃万法终结、万湮灭之地，此等神若未彻底损毁，落来，会沾染什么，会引来什么，谁也不知。”

“或许，所唤起的，就是那缕神血的主人呢？”

元亨剑尊惨笑，他的目光邃而疲惫，似是在问谢斩慈，又似在问他自己，亦或他所问的，是这方绵延的九州天地。

“剑尊昔年跟随人皇征战，可曾见过那位少年神明？”谢斩慈心念一动，开问。

元亨剑尊的目光越过葬渊上空翻涌的煞气黑雾，战场的血气兵戈绵延万年而未曾休止，罡风掠过他空的右袖，那里曾是一只持剑为凡人征伐的手臂。

他沉默了良久，沉默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剑尊不愿再提起任何旧事，沉默到楚寒铮从心劫中惨白着面苏醒，金丹的韵在他眉心红痣间一闪而逝，收归无形。

“当然，当然，”他终于开，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而非名震九州的剑至尊，“我还记得，那抹青第一次现，就是在这朔云州的葬渊之中。”

“那时，这里还不叫葬渊，只是一片无名荒谷。气自地脉裂隙涌，无数低等如蝗虫过境，所到之，生灵涂炭。我与人皇领军被退至此，背靠绝，前有。”

“那时，天是暗红的，被焰和血光映透，看不到太，我们的箭矢尽了，刀剑卷刃了，脚是同袍的尸首，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同所有我们的战友一样”

“就在那时，祂来了。”

元亨剑尊的声音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眸里，泛起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混杂着遥远的敬畏、钦慕，以及一丝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愧怍。

“一抹青的影，倏然划破了暗红的天幕。那是一只极为丽的青鸟，羽翼华得不似凡间之，尾羽曳着莹莹光。祂盘旋在战场上空，在上，俯瞰着方蝼蚁般的我们。”

“祂轻而易举，挥退兵，对我等吐人言，尔等凡人，速速归去。此非尔等争斗之所。”

“人皇彼时浑浴血，却对祂举剑喝，他说，吾等后，是村落田舍，是父母家小。神鸟既言此非我辈战场，敢问何才是？退一步，便是家园沦丧，故土成墟！”

“青鸟未答，祂也未再阻止我们渺小的拼杀，当最后一倒时，祂也翩然离去。后来，那青鸟现的次数渐渐多了，最后，甚至盘旋在战阵上空，降甘霖，治愈伤者。”

“直到神之战终结，天地盟约既定，众神将东渡，再不履九州。那一日，苍穹之上，祥云铺，神光缭绕，众神在万千凡人的目送，渐次消失在东海之畔的云霞。”

“唯独那丽的青鸟，在众神之影即将消散之时，祂却蓦然回首，望了一这满目疮痍的大地，望了一仰首的人群中，那个已生华发的帝王，随后，祂褪去了那华绝、象征神明份与无上力量的青玉般的羽，化作一个青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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