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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狼狈地跌坐在地，急促息着，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最终钉在谢斩慈脸上。

如此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缓，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三来，最重要的是，我只觉得若是他在这里，见到我对你见死不救，会不兴，仅此而已。我走了，庄友请自便。”

谢斩慈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说去，那日兰台城中遇难受损的若是他自己，他固然可以开原谅庄涟，但并非如此。

他方才为何因看见白火而攻击谢斩慈，正是因为这缕天咒刑火和昔年兰台城中焚烧谢斩慈周的诅咒白焰在他的幻境里相互重合，才引发了他一步迷失沦陷。

直到确定自己和庄涟拉开了距离，他方放慢了速度，略作调息，将方才动用三相所耗的灵力缓缓补回。丹田中那双鱼徐徐转动，吞吐此方天地间充沛却驳杂的灵机。

白焰寂寂、雷光隐现，竟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景象。

即便后来无人怪罪于庄涟，即便后来他甚至拿到了惊虹霞剑，成了丹剑大师兄，即便后来他于九州大比扬名，又屈辱失剑败于池少游，庄涟心中最为苦痛的记忆，一直以来都还是那一日。

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类的遗骸，它们静静躺在潭底，被冲刷得光，在微光反着惨淡的光。

言罢，他提步，踏过焦土与灰烬，径直向坡行去。

心念电转间，他骤然明白过来，庄涟心中所埋藏最的那段记忆，竟是兰台城中那日，他闯惊虹霞剑所在侧室，引得死气枢纽发动之时。

“谢斩慈，你为何救我，需知昔日兰台……”他脸上的神变得更加扭曲，“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很可笑吗？”

潭不过亩许方圆，质极清，清得能一望见潭底那些光圆的、五彩斑斓的卵石。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暗青的天穹，像一块被心打磨过的琉璃。

在破妄雷元的加持，他看得分明，那清澈见底的潭之，哪里是什么五彩卵石，分明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森白骨骸。

谷地中央，竟有一池潭。

更让谢斩慈心神微凛的是，在他望去，这片清澈见底、和潭枯骨形成鲜明对比的潭，又何来是真正的。

“至于是否要救你，一来是因同之谊，二来是因你师尊。”谢斩慈继续说去，他的声音平静，带着隐隐的冷意。

一个小周天过，谢斩慈心了然，此地的灵气，即便需以雷霆真意反复淬炼涤方能化为己用，但由于天地灵力充沛，效率还是比在九州时足足快了三成。

后者周异象缓缓收敛，三相重归丹田，他独立于这片被清理的空地上，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想的讥诮、怜悯，或是施恩者的姿态，只有一片潭般的静。

只是这小衍天虽机缘遍地，却也步步凶险，单是这无所不在的混灵气，若心不、功法不纯，久吐纳之，便有走火之虞。

庄涟本就是弩之末，受他雷元一激，剑脱手飞，斜在数丈外的焦土之上。

既确定无意与庄涟同路，谢斩慈展开法，沿着山坡疾速掠。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几乎被焚尽的惑心蕨残，像是想起了什么，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近乎自嘲的神，“你为什么要救我？”

“谢斩慈，真的是你……”庄涟终于挤声音，沙哑的不成调，“我这是……”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似是荒漠，不见飞鸟，不见走兽，甚至连虫鸣都无。天地间唯有风声与他自己衣袂拂动的细微声响，一片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然而谢斩慈在距离潭边尚有十余丈时，便止住了脚步，银芒在底一掠而过。

庄涟抓向剑柄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开，声音在渐起的风里显得清晰而平淡：“你中的兰台旧事，被死气侵、基损毁、沉眠不醒的，不是我。”

他冷笑着，啐一因灵力逆而涌的鲜血，站起，却站不起来，只好四肢并用，如同爬兽那般丑陋地，去够他的剑，中还不住质问。

谢斩慈静立原地，望着地上那挣扎爬行的影，并未上前搀扶，也未后退避让。山风过，卷起地面新生的、掺着白灰的浮土，掠过他纹丝不动的衣摆，也扑了庄涟满满脸。

死生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