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婆婆也不抬：“问路五块，问人十块，问命二十。”

灯婆婆不知是真听不清，还是不搭理他，将油灯拨到一边，似是怕贵客真把钱要回去，迅速生地转移话题：“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光顾，我给你看看面相吧。”

染：“？”

粼递过去一张蓝黑的百元纸钞，话刚到嘴边，心念倏动，临了调了个弯。

“粼，”始终没跟老太太搭话的任离向前踱了半步，“现在雨越越大，老人家瞧着气不好，神也有些糊涂，我们还是别在为难辈了，早回去对你的伤也好。”

经过天桥时，粼听见一个蓬垢面的浪汉嘴里翻来覆去念叨重复的字，步履遽然一滞。

灯婆婆耷拉半天，醍醐地拖了音：“哦——盐蒸是吧？我知我知，盐蒸橙治咳嗽，百园的当家偏方了。”

任离伸去的手在半空僵了僵，随后勉地笑了笑，只是珠在雨雾里笼上一层暗。

粼：“……”

粼缄默一瞬，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严禛，我在找一个人。”

——灯婆婆。

桌后坐着个瘦老太太，量矮小，披件宽大的黑绸褂，白发松松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一副算命瞎专用的茶晶镜，正拿柄小银剪铰灯。

贴微的语调，却无端微末焦躁。

粼仰脸极望，仍旧搜寻不到半分记忆。

粼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郁金的佛像隔着雾侧影。

烟蓝的雨雾又郁了几分。

他尾音还没落，灯婆婆那只满木珠的手已然卷着残影掠过，麻利地将钱揣兜里，正襟危坐。

“琉璃光明王的偈语啊。”枳抬手指了指远的参差楼影，“弥陀市有谁没听过？”

“是啊，好可怜。”粼略作沉。

宛然一副大隐隐于市的莫测。

钟楼夹在两幢旧房之间，拐角一块红布招牌，用墨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

枳嘴角扯了扯：“这老太太刚才收钱的时候可一都不瞎，怎么转聋成这样，别是在装疯卖傻骗钱吧？”

冥冥之中，这句话又一次不期然撞耳中，粼眸微动，意识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粼还在听老太太分析婚姻，无奈地了眉心：“罢了，我给您写来吧。”

“炎症？”灯婆婆耳朵往前了，继续同鸭讲，“哪不舒服？转弯就是中药馆，隔门面贴了很多囍字那家。”

同行几人纷纷驻足，诧异的神。

染跟枳默然对视，同时狠狠一：“那司机也是托吧？”

“嗣饱满，有福气，角的婚姻也生得净，一颗杂痣都没有，另一半对你那是一心意。”灯婆婆染得熏黑的十手指在粼脸廓前虚虚划拉，顺着他的角眉骨一路往描摹，“就是有太在意你了……迟早得把你拴在边，连气都不让你多一。”

灯市街巷犬牙错，他们沿着狭窄的泥阶梯七拐八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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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唤让心不在焉的粼回过神。

摊支在雨棚，一张铺着暗紫绒布的折叠桌，桌角压着发黄的万年历，一幅面密密麻麻满痣的百岁年图跟燃着豆大幽火的油灯盏。

粼：“……”

“……您知严禛吗？”

粼：“……”

粼：“……”

另外三人：“……”

染忍无可忍，双手圈在嘴边当喇叭：“严！禛！就是名字！”

老太太扶了扶黑糊糊的墨镜，两指并拢如戟，徐徐指向粼：“魇镇？你要魇镇谁？”

怎么办？”

“所以既然来都来了”，他指尖松松搭着枣木拐杖，偏了偏，看不是真心还是玩笑地莞尔：“我们去随个礼吧，否则太没礼貌了。”

他甫一靠近，守在粼侧的两只野猫便幽幽转过睨他。

没等粼同意，灯婆婆便猛地往前一凑，振振有词：“你这面相不得了。”

见粼中困惑愈，任离解释：“弥陀人的祖辈大多是民国年间陆续迁来的，原本就信奉琉璃净土，现在每逢佛诞和庙会，不还是会家家照旧上香祭拜嘛。”

“破烦恼城，坏诸堑，洗濯垢污，显明清白……”